临渭旧第,暮色混着桂树的冷香,漫进审食其妾室柳氏的偏院。
侍女从旁奉茶,柳氏正欲接过,忽闻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柳氏眸色微动,于是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随后起身朝院外走去。
院外青石板上,正立着一道素色身影,见柳氏迎出,素色身影稍稍行了个浅礼,声音清润如竹:
“在下谢谦,见过夫人。”
“先生不必多礼。”柳氏忙敛衽欠身:“今夜叨扰,实在唐突,只是妾身心中悬着大人的安危,终是坐不住,特请先生来,只求为大人卜问一番,求个平安顺遂。”
“夫人客气了。”
“先生请随我来。”柳氏侧身示意,随后恭敬地于前面引路:
“不瞒先生,近来府中总出怪事,昨夜库房无故起火,方才又有下人说,见着黑影在正院徘徊,实属怪诞至极。”柳氏说着指向右侧的方向:
“便是这边,先生瞧瞧,可有异常?”
谢谦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掠过四下景致,片刻后拱手,语气沉静道:
“夫人所求的安稳,不在卦象,而在府主。正院气脉缠滞,是‘权欲裹身,祸隐肘腋’之相,若不及时化解,恐有性命之忧。”
柳氏闻言脸色骤变,随即看向谢谦:“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谢谦默然伫立,并未立刻应声,眉宇间似凝着几分迟疑。
柳氏见他这般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再施一礼,语气恳切道:
“妾身并非强求,也知泄天机或损先生修行、折福寿。”柳氏说着抬眸看向谢谦:
“只是事关大人安危,妾身日夜难安,若先生肯加以点拨,妾身愿余生吃斋念佛,以己身福缘,替先生抵些业障。”
“夫人严重了。”谢谦略一拱手:“不过这观气之法,须得‘沾着该有的气脉’方灵。若差了分毫,非但无益,反成虚耗。”
“妾身愿引先生见大人,还望先生能为我家大人点拨一二。”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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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西侧,藏书阁,审食其身着素服,端坐案后,目光锐利如鹰,打量谢谦的眼神里满是审视:
“听闻先生擅观气术,柳氏说你能断我祸福?”
“在下所观,非星宿天命,而是人心向背,势之起伏。大人此刻所信之言,所依之势,譬如沙上楼阁,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审食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所信何言,所依何势?”
“大人偏信梁王,依附吕氏,一旦梁王倒戈,大人的依附便不存在。”
审食其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梁王暗结楚王,意在不臣,还请大人三思。”
审食其掌心握拳,指节泛白,盯着谢谦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这么看来,先生今日登门,压根不是为了算什么命、改什么运。”
“大人此言差矣。”谢谦拱手一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下深夜前来,正是为大人窥天命,易时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