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拜见皇后!”审食其恭敬地垂首叩拜。
“免礼。”吕雉抬了抬手,目光扫过阶下宫人,那宫人见状,当即敛衽躬身,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将殿门缓缓阖上。
审食其缓缓直起身子,骨节因暗自用力而微微泛白。
待迎上吕雉投来的目光,审食其心头一紧,脑海里莫名闪过谢谦昨夜的话,彭越是他亲自去梁地请来的,信也是他自己呈给皇后的。
万一真如那术士所言,此事沾了半分不祥,他便是有百口千舌,也难洗清这一身干系。
念及此处,审食其忙垂了眸子,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正要开口,
“本宫刚得到消息,”吕雉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上玉圭,目光又沉了几分:
“皇上数日前已经离了陈县。”
审食其闻言先是一怔,眉峰下意识蹙起,随即敛去脸上的诧异,躬身肃容道:
“可据微臣昨日所得讯息,汉军此刻仍驻扎在陈县境内,营盘未动,并未有移师的迹象。”
“本宫说得是皇上。”吕雉抬眼扫过审食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汉军。”
“皇后的意思是,皇上此刻正在微服私访?”
审食其眸色微动,语气里难掩一丝诧异,他实在没料到,皇上竟会瞒着全军,独自离营。
吕雉没有回复,只是淡淡道:“与之同行的还有陈大人。”
审食其闻言眉峰微蹙,对于陈平这只老狐狸,他实在没什么好感。
“审大人以为,皇上想要暗中查访什么?”吕雉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
审食其低眸沉思片刻:“启禀皇后,依臣之见,皇上携陈平同行,必然不是寻常查访。”审食其说着略做停顿:
“陈平深谙权谋之道,尤擅借势布局,常能从看似寻常的际遇中,窥见风云变幻的玄机。
而今朝野上下最引人瞩目的两桩大事,首当其冲的便是楚王谋逆一事。”
吕雉闻言眸色渐深,却没有开口。
“皇后一早便将此事遣人快马呈至御前,恳请皇上早做处置,免得养虎为患。
可皇上接了呈禀多日,至今尚未给到半分旨意,想必是既忌惮韩信的用兵之能,怕处置不当逼得他真反,又念及当年“垓下破楚”的旧情,迟迟下不了决断。”审食其说罢看向吕雉:
“这份两难,陈平定然早已瞧得明明白白。”
“照此说来,皇上此番微服出行,是陈平的主意?”
审食其微微点头:“依臣所见,此事十有八九,是他的计策。”
“他想保韩信?”
“皇后怕是忘了还有一事还未解决。”审食其面露凝重之色。
吕雉看向审食其,良久:“你是说戚夫人?”
“央月宫走水,戚夫人生死不明。”审食其略做停顿:
“以陈平洞若观火的敏锐,他若有心,定会紧盯此事,大做文章。”
“大做文章?”吕雉冷笑一声:“那要看他的文章怎么做了,他若敢借着皇上微服的由头兴风作浪,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他那‘文章’刚起笔,就断了墨、绝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