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城。
暮色如墨,天气微寒,凉风阵阵。
王胜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揣着怀里的一钱碎银,脸上有着一丝喜色,快步朝泥鳅街的老宅走去。
“算一算,这些时日攒下来的银子,够我缴纳习武的学费和后面一段修炼用度了。”
王胜心中盘算着,穿越过来后一颗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这银子来之不易啊!一想到过去半个月的经历,王胜就隐隐感觉到腰疼肾疼,脑子里不断浮现一个熟悉的画面:
昏暗的卧室内,
红罗帐中的床架吱吱作响,连带着那红色的帘纱也不时的掀起一角,露出那白嫩的脚丫,晃晃悠悠。
在帘纱背后,曼妙女子身影摇晃的动作忽然停止。
然后,
就见她俯下纤细的腰肢!
啪!
“夫人,饶了我吧,请住!”
少年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结束。
“唉!”
走在泥泞街道上的王胜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穿越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在大户李家的一个美妇人摧残索要下,油尽灯枯而死。
王胜撞了大运,这才侥幸穿越过来,占据这副身体后,这具身体便重新焕发生机,跟没被压榨前一样。或者说这就是他原本的那副躯体取代了这副躯体。
不过,
王胜即使死而复生,依旧逃脱不了那个美妇人的勾搭。
王胜现在的身份低微,他的父母是这个李家的奴仆。
那个美妇人是李家老爷的第四个小妾,颇受李家老爷宠爱。
这要是万一事发,王胜大概率会被浸猪笼。
而且即使不事发,一直这样勾搭下去,王胜依旧难逃一死。
那女人踏马上瘾!
瘾还很多!
这谁能受得了!
“玛德,那玩意,跟奶有什么区别,”
”一百个男人也禁不住这样压啊!”
王胜心中暗骂,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腰子疼,必须赶紧破局了。
练武,就是王胜选择的道路。
直接离家出走是下下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社会,象他这样样貌颇为俊俏的少年,一旦独自走远了,下场必定凄惨。
而这个世界的武道,竟然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只要练武小成,就能摆脱眼前困境。练武大成,更是直接成为人上人。
至于王胜为什么这么有信心练武,自然是,他有穿越客必备金手指。
“面板,出来!”
在王胜的心念呼唤,一道淡蓝色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天道酬勤:学必有成。】
这就是他穿越以来的金手指。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汗水越多,他获得的成功越大。
对于任何技艺之类的东西,他只要努力学习,将没有任何阻碍。
所以,他想练武,也是只有练武,才能完全发挥出自身穿越所带金手指的作用。
很快,
王胜就回到了泥鳅街。
泥鳅街的老宅,还是那副破败模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夯土,院门口的歪脖子树,叶子落得精光。
王胜推开门,一股肉香混着米酒的醇味扑面而来,让他愣了愣神。
往日里,这城中老宅哪有这般热闹?别说肉香了,能有顿糙米饭就不错了。
他抬脚迈进去,只见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炖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清蒸的鲈鱼,还有一碟碟油汪汪的小炒,旁边还搁着一坛开封的米酒。
桌边坐着的,全是王家的亲戚。
平日里住在一起的爷爷王岗坐在上首,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捏着个酒盅,正眯着眼笑。
他的爹娘也在,只是两人都低着头,脸色晦暗。
除此之外,还有王胜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连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远房堂哥,这些村里的亲戚,都来了城里,凑在桌边。
王胜皱起眉,心里嘀咕,莫不是今天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他刚要开口问,
就见爷爷王岗放下酒盅,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扬扬,“胜儿也回来了。正好,大家都尝尝,这酒是我托人沽来的。这肉,也是割的上等五花肉!今儿个,咱王家可是有大好事!”
二叔连忙凑趣,“爹,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大喜事?”
王岗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我啊,花了八十两银子,托了张老爷,给咱王家买了个里长的位子!往后,咱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谁还敢小瞧咱们?”
“八十两?”
王胜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周围亲戚的附和声都听不真切了。
爷爷他一大把年纪,好吃懒做,加之他的几个儿子不成器,将富裕的王家败成只剩下一个老宅,平日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八十两,莫不是他想的那八十两?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地挪到桌边,目光死死地盯着爷爷王岗,“爷爷,你说的八十两,是哪来的八十两?”
王岗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还能哪来的?主要是你爹娘去李家当奴仆的卖身钱,再加之你小子这些年攒的那点银子,凑吧凑吧,就够了。”
轰!
王胜只觉得脑袋象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敲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那是他的练武钱!
是他爹娘卖身为奴换来的活命钱!
就这么被爷爷轻飘飘一句话,买了个狗屁倒灶的里长位子?
他象是一头被惹急了的豹子,猛地转身冲进了自己的那间小破屋。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他平日里藏银子的地方,是床底下的一个破木箱,上面还压着几块砖头。
他手脚发颤地搬开砖头,掀开木箱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银子,那他视若珍宝的练武钱,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
王胜的眼睛瞬间红了,象是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身,冲出屋子,一把揪住了王岗的衣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那是我的钱!我的练武钱!还有我爹娘的卖身钱!你凭什么全拿走!”
王岗被他揪得一个趔趄,酒意醒了大半,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王胜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王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他却象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反了你了!”
王岗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是你爷爷!家里的银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买个里长的位子,那是为了咱们王家的脸面!为了整个家族的前程!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
二叔连忙上来拉偏架,拽着王胜的骼膊,假惺惺地劝道:“胜儿啊,别冲动,你爷爷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一个毛头小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练武?不如去李家当奴仆算了。当奴仆也没什么不好。”
二婶也跟着帮腔,尖着嗓子道:“就是!依我看啊,你不如听你爷爷的话,过些日子也去李家,跟着你爹娘当奴仆,好歹能混口饭吃,比你瞎折腾强多了!”
三叔三婶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无非就是说他不懂事,不知好歹,为了家族着想,就该乖乖听话。
王岗回村当了里长,他们这群亲戚都会好过不少。
唯独王胜家,多少年的积蓄都没有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王胜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嘴脸,他们的脸上带着或虚伪或鄙夷的笑容,那些话语象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看向自己这个身体的爹,王山岭。
王山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刚要开口,就被王岗厉声打断,“山岭!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护着这个逆子?我告诉你,这银子,我花定了!里长的位子,我也坐定了!为了王家,你和你媳妇去李家当奴仆,那是光荣!”
当奴仆,光荣!
王山岭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尤豫了片刻,面色麻木,看向王胜,说道,“别想着练武了,跟我回李家当奴仆吧。你不是那个练武的命,别浪费钱了。”
看着王山岭这副窝囊模样,王胜心里的怒火象是被浇了一桶油,烧得更旺了。
这些所谓的亲戚,这个所谓的爷爷,嘴里说着为了家族,为了脸面,
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们拿着他的希望,拿着他爹娘的尊严,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里长位子!
这些人还恶心腆着脸的说什么当奴仆好?
既然当奴仆这么好,他们怎么不去卖身!
真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哄骗了!
王胜往后退了一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这堂屋的温度都降到冰点。
他环视着满屋子的人,一字一句,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愤怒,“为了家族?我看你们是为了自己!”
他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这八十两,是我的命!是我爹娘的血!”
“既然你们从没想过我家,只顾着自己。那从此就恩断义绝。八十两银子,就当报答了你的养育之恩。我们家与你们再无瓜葛。你踏马不是我爷爷!”
“滚!”
王胜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板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
“全都给我滚!”他红着眼睛,如同困兽咆哮,“滚回你们的村子去!我王家的老宅,不欢迎你们!”
亲戚们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二叔刚想说什么,被王胜一瞪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王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个逆子!你给我等着!”
王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等着?我等着看你这个里长,能当几天!”
富裕的王家都被王岗败落剩下一个老宅,他当里长,能当几年!
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站起身,灰溜溜地朝着门口走去。
王岗被二婶扶着,边走边骂骂咧咧,收拾好了以后直接走了。
或许王岗正迫不及待呢,毕竟这老宅只剩下这所破宅子,而村里可是都等着他这个里主持大局。
很快,满屋子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还有那坛只喝了一半的米酒。
王胜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满地狼借,看着父亲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着母亲韩氏偷偷抹泪的背影,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八十两银子没了,他的练武梦,似乎也碎了?
但他心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人,还是要靠自己!”
“即便没有爹娘的卖身钱,但练武所需的入门费不多,只要再伺候好四夫人,我还是能入门练武。至于以后的花销,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王胜看着手里的一钱碎银,紧攥在手中,一想到王岗那利欲熏心的无脑,想到家里亲戚的伪善恶心,他就恨不得一刀屠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