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儿看著那名领头警官冰冷的脸，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被爆头的少年尸体，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他”
她想问，为什么可以直接开枪击毙一个看起来像未成年人的孩子。
这和她认知中的执法流程，完全是两个概念。
领头的警官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他嘆了口气。
“別担心，那孩子，其实早就死了。”
“什么？”林可儿愣住了。
“根据我们的记录，他叫周凯，七天前在附近的粼河投河自尽。”
警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接到报案后，对那片水域进行了多次搜索和打捞，但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內的一片狼藉。
“直到最近三天，陆续有市民报告，在深夜的末班公交车上，看到了这个孩子的活动踪跡。”
林启听著这番话，下意识地想伸出短小的爪子挠挠自己的大脑袋。
好傢伙，怎么突然跳转到诡异分类了？
林可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小脸更白了，抱著林启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是什么超自然事件吗？”
“看起来很像，但並非如此。”
那名警官摇了摇头，指了指同事手中那个密封的玻璃器皿。
“粼河中，存在著一些未被探明的微型异域入口，水流复杂。
“我们推测，周凯的尸体可能被水流捲入了某个水下异域，被一种特殊的寄生种异兽侵占了身体。”
他指著罐子里那条仍在微微蠕动的黑色虫子。
“就是这东西，它能控制宿主的尸体进行简单的活动，但无法拥有宿主的思维和记忆，只会重复一些生前执念最深的本能行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美地將一桩看似灵异的事件，纳入了联盟对异兽和异域的现有认知框架之內。
林可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没那么害怕了。
但林启却觉得怪怪的。
寄生种异兽，这个分类確实存在。
可能够寄生並精准控制一具已经死亡多日的尸体，还能让尸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这种等级的寄生种，真的存在吗？
呱！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启晃了晃脑袋，放弃了思考。
自己只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上九年义务教育的恶魔种御兽而已，想这么多干嘛。
此时，几名行动处的成员正在高效地处理现场，拍照取证，清理血跡。
那名叫周凯的少年尸体被暂时放在了一旁，盖上了一层白布。
林启圆滚滚的身体从林可儿怀里悄悄滑下，趁著没人注意，一蹦一跳地凑了过去。
他总觉得，那股縈绕在少年身上的不祥气息，和警官口中的寄生虫不太一样。
来到近前，林启的死鱼眼微微眯起。
他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了少年那条布满水渍、显得有些浮肿的胳膊。
在胳膊的內侧，有无数道细密、交错的伤口，像是被小刀反覆划开又癒合留下的痕跡。
这些伤口已经结痂，顏色很深，密密麻麻地拼凑在一起，隱约构成了一行扭曲的文字。
林启仔细辨认著。
【无上兽神，请赐予我解脱。】
半小时后。
市中心的联盟特別行动处分局。
林启和林可儿被带到了这里，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
期间，周凯的家人也接到了通知，匆匆赶了过来。 那是一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妇，衣著得体，但脸上的表情却让林启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適。
悲伤？似乎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著烦躁麻木和贪婪的神情。
在看到儿子额头上那个乾脆利落的枪伤后，那份微不足道的悲伤瞬间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们开始用这个藉口，向负责接待的警官大声地索要赔偿，言辞激烈。
仿佛死去的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一件可以用来敲诈勒索的工具。
冰冷的儿子將要变成温暖的钞票，此时二人的身上正是传达这样的气息。
作为“证物”的林启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看著面前发生的情况，打了个哈欠。
“我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赚钱，不就是为了他吗？他怎么就一点都不能理解我！”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懟。
“你还有脸说？”
女人尖利地反驳。
“为了照顾他，我连工作都辞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他，可他呢？他珍惜过我的爱吗？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在房间里，跟个死人一样！”
男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走到角落里接通，声音压得更低了：“餵在处理点事行了行了，晚点就到，给我留个位置”
话语间，依稀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划拳声和劝酒声。
没过几分钟，女人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喂，小莉啊哎，別提了，家里出了点事什么？三缺一？哎呀，我这走不开啊要不，你们先玩著？我儘快”
林启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突然觉得，那个叫周凯的少年，选择自我毁灭，或许並不是一时衝动。
那確实很绝望了。
“呀！”
就在这时，已经录完笔录，正在一旁刷著手机等候的林可儿，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林启手脚並用，敏捷地爬到她的肩膀上，把自己的大脑袋凑了过去。
林可儿正在看一个短视频app。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今晚公交车上那惊悚一幕的偷拍视频，拍摄角度很刁钻，应该是某个提前逃下车的乘客拍的。
视频已经有了不低的热度，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林启一眼就看到了几条高赞评论。
【路人甲】：臥槽！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周凯吗？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
【我是他同学】：唉，他家里的压力真的很大，父母对他的期望特別高，但他成绩其实一直都是中下游，性格也比较木訥呆板，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没想到会这么极端。
【知情者】：呵呵，什么压力大，我看这傢伙肯定是偷偷尝试了那个游戏，想跟神明沟通，结果玩脱了吧！
看到这条评论，林启的目光一凝。
游戏？
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屏幕，示意林可儿往下翻。
果然，在那条评论下面，有更多的回覆在討论著所谓的游戏。
【回復1】：楼上说的不会是那个献身游戏吧？最近在我们学校传得好火。
【回復2】：绝对是！据说只要心够诚，向无上兽神献出自己的一切，就有可能得到兽神的青睞，从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变成能够使用兽神力量的超级御主！
【回復3】：真的假的？这么玄乎？那不是邪教吗？
【回復4】：谁知道呢，不过据说隔壁市的赵海，一个初三的学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成功的！不仅成了御主，还直接契约了一只神兽！现在已经被某个大家族给秘密保护起来了！
看著这些真假难辨的言论，林启的脑海中，瞬间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少年胳膊上那句无上兽神，请赐予我解脱的刻字。
网络上疯狂流传的，名为献身游戏的诡异仪式。
还有那个虚无縹緲，却又无比诱人的赵海成功契约神兽的传说。
一个名词，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兽神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