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宋知杳则是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正院而去。
宋知杳刚走到正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低泣声。
是林莞莞。
她带著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夫人,此事您要为二公子做主啊。”
“二公子素来洁身自好,对陆少夫人绝无半分情意,都是大少夫人她主动的,二公子都拒绝了。”
“如今外面流言纷纷,二公子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宋知杳听著,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原本她只是怀疑此事可能与林莞莞有关,如今再听林莞莞这恶人先告状的样子,她更確定了此事。
她从容迈步进门,恭敬行礼,“母亲。”
她这才发现,陆夫人始终沉稳从容的坐在上首,对於林莞莞的哭诉並无什么反应。
陆夫人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这才对宋知杳道:“坐。”
宋知杳从容坐在陆瑾瑜与林莞莞对面,“多谢母亲。”
林莞莞的哭僵在脸上,她哭诉了这半天,陆夫人神色淡淡,还让宋知杳这个“罪魁祸首”坐下。
感情她哭了个寂寞?
这一刻,她觉得,她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宋知杳,语带质问:“外面的流言,大少夫人不想解释一二吗?”
宋知杳看向林莞莞,“解释什么?”
林莞莞愣了,没想到宋知杳这么囂张。
“看来大少夫人是不在意外面的流言,也是,大少夫人素来如此,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但瑾瑜哥哥不一样,他是男子,在外要建功立业。可如今这些流言纷扰,只会害了他的前程。”
“大少夫人便不觉得自责吗?”
宋知杳看向林莞莞,“林姑娘这话说的好笑,我为何要自责?”
陆瑾瑜哪有什么名声可言?
他与林莞莞无名无分,却未婚先孕有了陆彦,早成了京城的笑话。
与陆家身份相当的世家,没有哪个姑娘愿意与他议亲。
“我亦是受害者。”宋知杳说著,看向陆夫人,“母亲,我想报官。”
什,什么?
林莞莞不屑的表情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陆瑾瑜亦皱了眉。
世家大族的事,几乎都是家族內部自己解决,一旦报官,只会叫外人看笑话。
“外面的流言我也有所耳闻,我也就罢了,还涉及深深和微微。”
“母亲,我怀疑背后散播这流言之人,是敌国奸细。”宋知杳一脸凝重。
陆夫人拧眉,还没说话,林莞莞便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尖锐,“怎么可能?!”
她太过激动,陆夫人和宋知杳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陆瑾瑜也诧异看向她,“莞莞?”
林莞莞这才反应过来,神色訕訕的坐下,乾巴巴的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大少夫人太夸张了。”
宋知杳没理她,只正色看著陆夫人,“母亲,陆、夫君前些时日大胜夏国。”
“二叔已经回京三年,但京中一直风平浪静,如今夫君刚刚回京三月,便传出这样的流言。”
“我不得不多想。”
宋知杳当然知道,这样的话说的有点牵强,但她就是扯大旗。
林莞莞已经急了,不是吗?
陆夫人拧眉,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你说的在理。”
她自然知道,宋知杳这几年著实荒唐不像话,但毕竟还是陆家妇。
更何况还牵扯到了陆见深和陆见微,她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陆见深和陆见深因为双胎的缘故,並不是足月生產,但她很清楚,两个孩子就是陆衍之的血脉。
陆见深那张脸,几乎就是陆衍之的缩小版。
宋知杳道:“既然母亲也同意,我这便去一趟京兆府。
宋知杳说这话时,视线从林莞莞身上扫过,唇角微微上扬。
在林莞莞看来,便是得意。
林莞莞眼看两人已经达成一致,真的要去报官彻查此事,脸色有些白。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沈策陆瑾瑜的手。
就算是京兆府,应该也不会查出来吧?
陆瑾瑜的手被抓紧,侧眸看向身侧的人,这才发现林莞莞的面色很不好看。
“莞莞,你怎么了?”
此言一出,眾人的视线都落到林莞莞身上。
林莞莞犹犹豫豫,却还是试探出声,“我只是觉得,这毕竟只是大少夫人的猜测。若大张旗鼓的报官,最后白忙一场怎么办?”
宋知杳离开的脚步微顿,看向林莞莞道:“林姑娘,你刚刚那么担心二弟,如今这样正可以还二弟清白,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陆夫人是聪明人,她看著林莞莞的眼里染上不悦。
转而询问陆瑾瑜,“瑾瑜,你的想法呢?”
陆瑾瑜也不是傻子,但他很快就有了抉择,“母亲,儿子以为莞莞说的是,只是流言而已,不值得如此大张旗鼓。”
陆夫人的眼里多了失望。
陆瑾瑜非她亲生,生母体弱,在生下他之后便撒手人寰。 她將年幼的陆瑾瑜接到跟前,亲自照料。
陆瑾瑜在她心里,与亲子无异。
若非绝对的宠爱,陆瑾瑜也不敢干出逃婚这样的事。三年前他回京,她虽气,却也不曾为难。
陆瑾瑜垂下眼,不敢看陆夫人的眼睛。
“怎么?”宋知杳笑意盈盈,“二弟不要清白和名声了?”
不等陆瑾瑜回答,宋知杳脸上的笑容一秒收敛,冷眼看著几人,道:“你可以不要清白,我和我的一双儿女却不行。”
她绝不可能让深深微微的出身被詬病。
林莞莞脸色惨白,紧咬下唇,心里紧张极了,面上却不得不保持冷静。
“大嫂,母亲”
陆瑾瑜握了握林莞莞的手,再次出声,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不必去了。”
伴著冰冷的声音落下,一道頎长的身影阔步而来。
是陆衍之!
听到他的话,陆瑾瑜暗暗鬆了一口气,林莞莞的眼里则是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头上被戴绿帽子,更別提还可能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她就不信陆衍之能忍。
宋知杳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陆衍之。
他是什么意思?
不相信她吗?
不相信她可以,但深深和微微千真万確是他的血脉,她决不能让陆衍之对此生疑。
宋知杳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夫君”
她刚出声,陆衍之已经走到她面前,沉稳出声,“此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屋內瞬间寂静。
宋知杳眨了下眼,没想到陆衍之的速度这么快。
林莞莞的得意僵在脸上,查,查清楚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陆瑾瑜抿唇,面色有些不好看,心跳的速度也不由加快。
下一瞬,陆衍之的眼神便落到了他身上,冰冷的眼里带著审视,“陆瑾瑜,你有什么话说吗?”
他直呼陆瑾瑜的大名,再结合先前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瑾瑜手足无措,“大哥,我”
陆衍之道:“两日前,你院中的小廝去西市,给了几个地皮流氓一笔钱,让他们將此事传开。”
“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何想说的?”
陆瑾瑜抿唇,下意识侧眸看向林莞莞,却只看到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林莞莞脸色苍白,眼里全是害怕与惶恐,泪眼朦朧,无声哭泣,看起来我见犹怜。
陆瑾瑜深吸一口气,拂开林莞莞的手,走到堂中面对陆夫人跪下。
“母亲,大哥,大嫂,此事是我所为。”
陆瑾瑜重重磕了个头,“一切都是我胡编乱造,请母亲与兄嫂责罚。”
屋內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就在这时,他察觉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却是林莞莞跪到了陆瑾瑜身边。
陆瑾瑜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整个有些紧张,莞莞不会乱说吧?
“夫人,求您给二公子一次机会,从宽处置。”
“莞莞,不要乱说”陆瑾瑜刚想出声制止,就听到林莞莞的声音,他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缓慢的转头看向林莞莞,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莞莞,在说什么?
他站出来为她承认此事,而她也將此事推到他身上,是吗?
陆夫人沉声询问:“陆瑾瑜,你確定此事是你所为?”
陆瑾瑜嘴唇轻颤,一时没有出声。
林莞莞一脸哀求的看著他,“瑾瑜哥哥”
陆瑾瑜闭了闭眼,认命般出声道:“是我。”
陆夫人眼里盛满失望,她想不明白,陆瑾瑜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陆衍之道:“此事我已命人报官,你既认了,便等著回话吧。”
他没对陆瑾瑜多说什么大道理。
没必要。
陆瑾瑜身为陆家人,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败坏了陆家其他人的名声,陆瑾瑜和陆彦又能得什么好?
陆瑾瑜都明白,毕竟事情也不是他做的。
林莞莞不可置信的抬眸,“瑾瑜哥哥都承认了,为什么还要报官?”
“这就是陆家的家事而已,非要闹大吗?”
宋知杳和陆衍之冰冷的眼神落到林莞莞身上,两人一个眼神,林莞莞被嚇的哑然失声。
宋知杳道:“將此事闹开,污衊我与一双儿女名声的是陆瑾瑜,我为何不能报官?”
“事关我儿女的名声,自然要报官,还我儿女清白!”
她念到“陆瑾瑜”三个字时,语气带著几分揶揄。
陆瑾瑜愿意为林莞莞顶罪,那就好好顶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