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大门敞开,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扉歪在一边。
红毯上散落著几只昂贵的高尔夫球桿。
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汉子正围在前台,手里拎著钢管和扳手。
大厅吊灯微微晃动,折射出散乱的光芒。
“砸!”
“给本少爷狠狠地砸!”
一个留著中分头、染著显眼黄毛的年轻人,正站在沙发上跳脚。
他上身穿著限量版纪梵希,脖子掛著一圈婴儿手臂粗的金炼子。
手里拎著一根纯金打造的高尔夫球桿。
“砰——”
他抡起球桿,狠狠砸在柜檯上那台特製的一体机上。
屏幕瞬间炸裂,电火花胡乱窜动。
“王少,这不太合適吧?”
弥勒穿著灰色的保洁服,手里捏著块抹布,正躲在將军俑后面小声劝阻。
他那张曾经威严的枢机主教脸,现在写满了无奈。
“不合適?”
王撕葱停下动作,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在这京城,王家就是天!”
“一个臭保洁,也敢教本少爷做事?”
他挥动金球桿,指向那个静坐不动的將军俑。
“还有这个烂泥人,看著就晦气。”
“你们几个,把它给我推倒,砸碎了听个响!”
几个保鏢领命,大步走向將军俑。
將军俑双眼暗淡,像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嘿,小伙子,这活儿干得挺卖力啊。”
电梯门划开。
我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手里还捏著一张没擦乾净嘴的湿巾。
大花袄上的牡丹花在灯光下红得发烫。
“你谁啊?”
王撕葱从沙发上跳下来,脚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脆响。
他斜著眼打量我,鼻孔几乎朝向天花板。
“哪来的土包子?穿得跟个二人转演员似的。”
他嗤笑一声,身后的保鏢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云顶天宫钻了?”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揉了揉被笑声震得发痒的耳朵。
“我这人吧,心臟不太好。”
“看见公物被破坏,就容易抽抽。”
我指了指那台报废的电脑,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破坏公物是要赔偿的,这个规矩,你爸没教过你?”
王撕葱愣了三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赔偿?”
“在京城,还没人敢跟老子提这两个字!”
他抬起手,用金球桿顶住我的胸口。
“白大强是吧?”
“苏家养的一条看门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手腕用力,试图用球桿把我顶开。
我纹丝不动,林清风已经跨到了我身后。
“林子,这地毯挺贵的,別沾太多血。”
我轻声交待了一句。
林清风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
地面那层厚实的羊毛地毯,竟被他的脚底直接犁出两道深沟。
一股沉闷的气浪从他脚下炸开。
那十几个挥舞钢管的保鏢,动作齐刷刷定格。
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噗通——”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大汉,双腿打颤,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紧接著,一屋子保鏢全都跪倒在地。
每个人的脸都憋成了紫青色,额头冷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们瞪大眼睛,死命呼吸,却好像肺部被灌满了水泥。
“你你们干了什么?”
王撕葱踉蹌后退,金球桿掉在地上,砸出沉重的金属音。
他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
林清风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没干什么,就是让你冷静冷静。
我从大花袄口袋里摸出一个太阳能计算器。
那是刚才从保洁室顺手拿的。
“来,王少,咱们讲讲道理,算算帐。”
我按了一下开机键,电子合成音在大厅里迴响。
“归零。”
我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瓷片。
“这瓶子,明万历年间的青花。”
“上次苏富比拍卖,成交价三千万,还是美金。”
我指了指前台后面的一副字画。
“那个,齐白石的真跡,你刚才那一棍子,正好扫到了画框。”
“修復费加折旧费,算你一个亿人民幣,不多吧?”
我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著。
“嘀嘀嘀”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撕葱的太阳穴上。
“你敲诈!”
王撕葱扯著嗓子大喊,声音却细得像个太监。
“我爸是王林!华夏置地的董事长!”
“我王家有的是钱,砸烂你们这间破房子又怎么样?” 他试图站起来,却被林清风的一个眼神压回了地毯。
“王林啊,我刚听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
苏箬走上前来,推了推眼镜。
她手里拿著平板,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
“老板,就在一分钟前,华夏置地的股票遭遇了匿名资金的暴力做空。”
“目前跌幅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触发了第一次熔断。”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读天气预报。
“顺便,所有的贷款行都在三分钟前发出了抽贷通知。”
王撕葱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不可能!”
“你们在演戏!在骗我!”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滑得几乎拿不住屏幕。
“餵?爸!你快带人过来!”
“白大强这王八蛋想讹咱们钱,他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紧接著,是王林绝望的咆哮声。
“你个败家子!你到底在外面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王家完了!全完了!”
“银行封了我的资產,法院的传票已经堆到门口了!”
“滚!以后別叫我爸!”
盲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撕葱瘫坐在红毯上,手机滑落到那一滩碎瓷片里。
他双眼无神,嘴唇不自觉地抽动著。
“王少,还得继续算帐吗?”
我把计算器举到他眼前。
“零有点多,你数数看,要是数不清楚,就把你们王家那座大宅子抵押给我。”
“我不嫌弃那是二手房,真的。”
王撕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裤襠处顏色变深,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
“嘖,弄脏了地毯,这得加钱。”
我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弥勒在旁边很有眼力见地拎著桶跑过来。
“老板,我来清理,保证不留痕跡!”
他现在对保洁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转身看向苏箬,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箬手中平板的红色警报声再次穿透耳膜。
这次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三倍。
那张覆盖开罗的卫星地图上,暗红色的血肉已经变成了一个深红色的漩涡。
“老板,快看!”
苏箬的声音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屏幕中心,一个浑身缠绕著暗红色经络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他站在巨大的胡夫金字塔尖顶。
无数条血肉触手从他脚下延伸,像是一张覆盖整个大地的蛛网。
凡是触手所过之处,所有生命,无论是骆驼还是活人,瞬间被抽乾水分,化为枯骨。
隨后,那些血肉组织蠕动著,將枯骨同化。
“检测到该隱的生命强度正在突破『神级』。”
“他的『血肉瘟疫』已经產生了智力意识。”
苏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放大。
画面中,开罗市中心的一座钟楼正在缓慢崩塌。
並不是因为外力。
而是整座钟楼正在变成肉质。
石块在软化,金属在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坨跳动著血管的血肉。
“他正在把整个城市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清风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將军俑上。
那种阴冷的气息,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產生生理上的不適。
“这建模,確实比之前那几个主教强点。”
我把剩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有点意思。”
“走吧,这里的帐记在王思聪名下。”
我拍了拍手,眼神里闪过一抹亮色。
“咱们去埃及,打包份新鲜的烤鸽子。”
“顺便,把这坨到处乱长的『息肉』给割了。”
我大步走出大厅。
大门口,將军俑原本暗淡的眼眶里。
两道幽绿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大理石地面因为它的细微动作,裂开了一条细纹。
夕阳照在我的大花袄上,影子拉得很长。
“老板,”苏箬快步跟上,“一號办公室那边怎么回復?”
“就说我去公款出差了。”
我头也不回。
“让他们报销我的头等舱机票。”
王撕葱绝望的哭嚎声被自动感应门隔绝在身后。
远处,京城的晚霞红得像血。
一架通体漆黑的私人飞机,正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私人停机坪上。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当白子庚踏上飞机舷梯的瞬间,九玄镇狱戒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度。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该隱体內融合了另一块『世界本源基石』!】
【对方已感应到『典狱长』气息。】
【捕捉计划受挫,对方正在逆向传送】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一股带著硫磺味和腐臭气息的血云,正从西方的天际线狂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