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的动作很有效率。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打包机器,把那些还在抽搐的、奇形怪状的实验体,一个个关节卸掉,码放在一起。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被他一记过肩摔砸进废墟里的暴君t-001面前。
那大傢伙还在挣扎,暴露在外的心臟剧烈跳动,像个破风箱。
林清风捡起一根被砸弯的工字钢,走到暴君面前。
他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很隨意地把那根几百斤的钢筋,在暴君粗壮的脖子和手臂之间穿插、缠绕。
最后,他两手一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打好了。
他拍了拍手,拎著蝴蝶结的一头,把那个几吨重的庞然大物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我面前。
“砰”的一声,暴君被扔在“待选区”的最顶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没看他,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玻璃罐里泡著的“山海共和”上。
“苏总,开罐器。”
苏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递给我。
我走到那巨大的玻璃罐前,用刀柄轻轻一敲。
“咔嚓。”
厚实的玻璃罐壁上出现一道裂纹,然后瞬间布满整个罐体,碎成了一地晶莹的玻璃碴。
那只章鱼和猪的缝合怪,滑腻腻地瘫在地上,无数触手和猪蹄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我从大花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只有巴掌长的手术刀。
这还是上次从某个不长眼的杀手那顺来的,做工不错,削水果皮很方便。
我蹲下身,在那头猪肥厚的脊背上,轻轻划了一刀。
一道细长的口子裂开。
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而是涌出一股墨绿色的、带著萤光、像机油一样粘稠的液体。
一股酸中带甜,甜中又带著腐败的古怪气味,瀰漫开来。
我皱起眉头,用刀尖挑起一点绿色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我摇了摇头,满脸的痛心疾首。
“黑心养殖户啊。”
我站起身,对著旁边不省人事的达尔文博士的方向,大声斥责。
“这肉里,全是科技与狠活!”
“你看这顏色,这质地,这重金属超標的味儿,连元素周期表都装不下。”
“这哪是搞基因研究,这分明是在挑战人类的消化系统底线。”
我嫌弃地甩了甩手术刀上的绿色液体。
“光线有点暗,看不清肉的纹理。”
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赫卡忒。”
身后那个穿著黑纱长裙的女巫身体一僵。
“灯光师,愣著干什么,快干活!”
“不想拿工资了?”
赫卡忒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那双曾经召唤过怨灵、掀起过灵魂风暴的纤细双手,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认命地举了起来。
一团柔和的、带著梦幻色彩的光球,在她掌心浮现。
她咬著牙,催动魔力,光球散开,化作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
这些光点自动调整著角度和亮度,將整个区域照得如同专业摄影棚。
每一束光都精准地打在那头章鱼猪身上,连它皮肤上蠕动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这柔光灯效不错,角度也专业。”
我满意地点点头,“回头让苏总给你在kpi上加十分,年终奖多发五百块。”
赫卡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堂堂“秘语者”的首领,黑魔法的大师,现在就值五百块年终奖。
她看著满地哀嚎扭曲的怪物,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放声尖叫的人。
我没理会她內心的波澜,继续我的“品鑑”工作。
“你看这脂肪层,顏色都不对,发青,明显是用了劣质催熟剂。” “还有这肌肉纤维,粗得跟麻绳一样,根本没有雪花纹理。”
我用刀背敲了敲猪皮,发出“邦邦”的硬响。
“皮太厚,胶原蛋白都僵化了,燉出来肯定不香。”
我摇著头,切下一小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后腿肉。
那块肉在我手上还在微微抽动。
我转过身,看到不远处那个被林清风拍进地里的鱷鱼人守卫。
它还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两只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著我。
我走了过去,把手里的那块肉,递到它嘴边。
“来,张嘴,啊——”
鱷鱼人守卫拼命摇头,嘴巴闭得紧紧的。
“怎么,还害羞?”
我捏住它的下巴,想把肉塞进去。
那鱷鱼人闻到肉块散发出的古怪气味,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它那巨大的头颅剧烈地晃动起来。
“呕——”
一股混杂著胃酸和胆汁的绿色液体,从它嘴里喷了出来,溅了我一脚。
我看著人字拖上的污秽,又看了看那块掉在地上的肉,彻底无语了。
我转过身,走到昏迷的达尔文博士身边,把脚在他乾净的白大褂上使劲蹭了蹭。
然后,我一脚把他踢醒。
“喂,醒醒,別装死。”
达尔文博士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
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特別是那个被钢筋打了蝴蝶结的暴君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指了指那个还在乾呕的鱷鱼人守-卫,又指了指地上那块绿油油的肉。
我对著他,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嘲讽。
“你看。”
“你自己养的猪,连你自己养的狗都不吃。”
“你说你这生意,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噗——”
达尔文博士刚缓过来的一口气没接上,又是一口老血喷出,眼睛一翻,再次华丽地晕了过去。
这次好像晕得更彻底了。
我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心理素质太差,开个会都能激动成这样。”
我不再理他,转身对苏箬吩咐道:“苏总。”
苏箬的平板上,已经草擬好了《关於苏氏集团全资收购『进化议会』並进行资產重组及人事调动的初步方案》。
“老板,您请吩咐。”
“把这老头,还有那两个,赫卡忒和战狼,一起打包。”
“通知澳洲那个养猪场,我给他们送一个技术顾问过去,让他先从实习饲养员干起,学习一下什么叫科学养猪,什么叫食品安全。”
“是,老板。”
我弯下腰,在达尔文博士的白大褂口袋里摸索起来。
“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员工卡,或者採购清单之类的东西。”
很快,我摸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由某种兽皮製成的地图。
地图上用奇怪的符號,標註著一条通往海岛更深处的路线。
终点的位置,画著一个巨大的、滴著血的利爪图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原材料供应商”。
我把地图在手里拋了拋。
“行了,找到他上家了。”
“走吧,苏总,林清风。”
“咱们去跟这个供应商,好好聊一聊关於產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