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意来得总比江南要晚一些。当大理已经是繁花似锦时,这座拥有著三千年歷史的古都依旧被一层淡淡的寒意笼罩。天空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灰蓝色,红墙黄瓦在尚未完全抽芽的柳枝掩映下,透出一股庄严而肃穆的皇气。
下午三点,一架湾流g650er私人飞机刺破云层,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
舱门打开,凛冽的北风呼啸而入,瞬间吹散了眾人身上那股来自大理的慵懒与暖意。
沈清歌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戴上墨镜,看著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里是京城,是她大学时代挥洒青春的地方,也是她曾遭遇初恋背叛、发誓不再轻易踏足的伤心地。
“冷吗?”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江澈站在风口处,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寒风,另一只手正帮缩著脖子的苏小软把围巾繫紧。
“还行。”沈清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独特的乾燥和尘土味让她瞬间清醒,“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以前更『硬』了一些。”
“硬是因为这里埋藏了太多的野心和欲望。”江澈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cbd天际线,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过別怕,这次我们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受气的。”
“走吧,车来了。”
苏小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辆车头竖著红旗標、造型復古却极具威严的轿车,小声惊呼:“哇哥哥,这车看起来好凶啊!比咱们家的布加迪还要有气势!”
“这是红旗l5,国宾级座驾。”沈清歌有些惊讶地看了江澈一眼,“你在京城还有这人脉?这车可不是有钱就能租到的。”
江澈淡淡一笑,替她拉开车门:“一个老朋友帮忙安排的。上车吧,咱们先回家。”
“回家?”沈清歌愣了一下,“去哪个酒店?我在宝格丽订了房”
“不住酒店。”
江澈神秘地摇了摇头:“我在京城有个閒置的小院子,刚让人打扫出来。既然是一家人来,住酒店多生分,还是住家里舒服。”
沈清歌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她以为江澈说的“小院子”可能就是那种二环胡同里的小四合院,或者是某个高档小区的叠拼別墅。
然而,当车子驶入二环內,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一片戒备森严、古树参天的幽静胡同区时,沈清歌的脸色开始变了。
这里是什剎海北岸?
这里可是京城最核心的保护区,寸土寸金都无法形容这里的价值,因为这里的房子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文物!
车子在一座朱漆斑驳、门口蹲著两尊巨大石狮子的广亮大门前缓缓停下。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並未题字的楠木牌匾,但那九级台阶和那繁复的雕花门楼,无不昭示著这里曾经主人的显赫身份。
“到了。
江澈下车,拿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隨著大门的开启,一个占地足足有三千平米、三进三出的王府级四合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影壁上是精美的砖雕,庭院里古槐参天,连廊蜿蜒,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虽然是北方园林,却透著一股不输江南的雅致。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一切都维护得极好,地暖、中央空调、现代化的安保系统一应俱全,完美地將歷史感与舒適度融合在了一起。
“这这是你的『閒置小院子』?”
沈清歌站在庭院中央,看著眼前这栋甚至比一些王府还要气派的宅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虽然是沈氏集团的总裁,身价百亿,但在京城拥有一座这样的四合院,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財富,更是通天的手段和底蕴。据她所知,这附近的一套类似的院子,去年的成交价是——二十五个亿。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苏小软更是嚇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她小心翼翼地踩在青石板上,生怕把地给踩坏了:“哥哥这里以前是不是住过王爷啊?我怎么感觉我穿越了?”
江澈將行李交给早已等候在侧的管家(系统赠送的顶级管家团队),转身看著惊愕的两人,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以前是谁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里姓江。”
“这套院子叫『在水一方』。”江澈指了指后院那片直通什剎海的私人水榭,“老婆,这名字你喜欢吗?”
沈清歌看著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养”江澈,是在给他提供庇护。可是一次又一次,从万象新天地到巴黎时装周,再到如今这座价值连城的京城豪宅,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人。
“江澈”沈清歌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如果我说,这只是我为了让你在京城住得舒服点,隨手置办的”江澈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你信吗?”
“信。”沈清歌嘆了口气,主动握住他的手,“哪怕你说你是流落在民间的皇子,我现在都信。”
江澈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流落在民间的皇子?
或许,这句玩笑话,离真相併不远。
同一时间。
京城东郊,一片依山傍水的庄园內。
这里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叶家的祖宅。
不同於江澈那座四合院的內敛雅致,叶家老宅处处透著一股森严的等级感和令人窒息的威压。
书房內,檀香裊裊。
一个穿著白色真丝唐装、头髮高高盘起、气质冷艷高贵的年轻女人,正坐在红木书桌后。她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篤”的声响,节奏快得让人心慌。
她是叶倾城。
叶家的大小姐,也是如今叶家商业帝国的实际掌舵人。在京城,人称“竹叶青”,意思是她美艷却剧毒,手段狠辣,六亲不认。
“你是说,江澈来京城了?”
叶倾城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
站在书桌前的黑衣保鏢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是的大小姐。就在一小时前,他的私人飞机落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入住的地方,是什剎海北岸的那座『在水一方』。”
“什么?!”
一直冷静如冰的叶倾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终於变了。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文件被捏出了褶皱。
“在水一方那座院子空置了二十年,那是当年”叶倾城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提到了什么家族禁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眼底的波澜却怎么也压不住。
“查清楚了吗?那院子怎么会落到他手里?”
“查不到。”保鏢冷汗直流,“產权变更非常隱秘,像是有一股极高的力量在背后操作,我们的权限不够。”
叶倾城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向书架上摆著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父亲抱著一个男孩,笑得那么灿烂。而那个男孩的眉眼
跟如今那个叫江澈的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澈江澈”
叶倾城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那个野种真的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著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在向叶家示威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著浮夸的名牌西装、染著一头黄毛、满脸戾气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他是叶辰。叶家目前的“独苗”少爷,也是叶倾城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在圈子里,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除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正事一窍不通。
“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姓江的来京城了!”
叶辰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一脸的慌张和狰狞:“听说他还住了什剎海的大院子!那可是爸当年最喜欢的宅子!姐,你得想办法弄死他啊!万一万一那老头子知道他还活著,要把家產分给他怎么办?!”
叶倾城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住了。
“慌什么?”
叶倾城冷冷地呵斥道:“这里是叶家,天塌不下来。他住个院子就让你怕成这样?真是废物。”
“可是姐”叶辰急得跳脚,“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江澈才是叶家的真少爷,说我是个冒牌货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闭嘴!”
叶倾城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叶辰哆嗦了一下。
“这种话,以后谁敢说,就撕烂谁的嘴。”
叶倾城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森寒:
“是不是真少爷,不是靠几张照片和流言就能定的。”
“在京城,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身份。”
“既然他敢来,那就別想轻易地走。”
叶倾城转过身,对叶辰说道:
“今晚,『京华会』有一场慈善晚宴。江海来的那位沈总肯定会带著他出席。”
“你带上几个人,去会会他。”
“记住,別弄出人命,但也別让他太体面。我要看看,这个所谓的『软饭男』,到底有几斤几量。”
叶辰闻言,眼睛瞬间亮了,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好嘞!姐你放心!玩人这种事我最在行!今晚我就让他知道,京城这地界,到底姓什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於长安街附近的“京华会”,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今晚这里豪车云集,京城的名流显贵、世家子弟齐聚一堂。
沈清歌作为沈氏集团的总裁,自然收到了邀请函。虽然她並不喜欢这种应酬,但既然要在京城拓展业务,这种场合是避不开的。
“紧张吗?”
休息室里,江澈正在帮苏小软整理裙摆。
苏小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明显有些拘谨。她看著外面那些衣香鬢影、举手投足间都透著高傲的京城名媛们,小声说道:“哥哥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凶哦,眼神都像是长在头顶上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脖子硬,欠治。”江澈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別怕,有哥哥在,谁敢瞪你,我就把他的脖子掰正。”
沈清歌换了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戴著那套“海洋之心”珠宝,整个人冷艷得不可方物。她挽住江澈的手臂,深吸一口气:“走吧。既然来了,就得拿出点气势来。別忘了,咱们可是带著几十亿票房和几百亿市值的底气来的。”
三人走进宴会厅。
原本喧闹的大厅,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惊艷,有好奇,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带著排斥和审视的冷漠。
“那就是江海来的沈清歌?確实漂亮,难怪当年顾二少迷得神魂顛倒。”
“旁边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软饭男江澈?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是个吃软饭的。”
“听说他们还得罪了叶家?嘖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京城敢惹叶家,这不找死吗?”
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江澈面色如常,带著沈清歌和苏小软径直走向主桌。
就在这时。
一群穿著紈絝、手里端著香檳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叶辰。
叶辰染著黄毛,歪著脖子,用一种极其无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清歌,然后將视线停留在江澈身上,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嗤笑。
“哟,这不是江海来的『大明星』和『软饭王』吗?”
叶辰晃著酒杯,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著?江海那小池塘容不下你们了?跑到京城来要饭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大家都认出了这是叶家那位混世魔王,知道今晚有好戏看了。
沈清歌脸色一沉,刚要开口。
江澈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別动。
他鬆开沈清歌,上前一步,站在叶辰面前。
虽然叶辰也有一米八,但在江澈那种从容不迫、甚至带著几分上位者威压的气场面前,瞬间显得像个跳樑小丑。
“这位黄毛先生。”
江澈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关爱智障的温和:“我们是不是来要饭的,我不清楚。但我看你印堂发黑,眼神虚浮,脚步无力,倒是很像纵慾过度、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说什么?!”叶辰大怒,“你敢咒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叶家少爷叶辰!”
“哦,叶家少爷。”
江澈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叶家的人。失敬失敬。”
“不过”
江澈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如刀,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既然是叶家少爷,不在家里好好当你的蛀虫,跑出来乱咬人,是不是有点给叶震天丟脸了?”
“还是说,你那个所谓的『少爷』身份,其实也是个冒牌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精准地劈在了叶辰最恐惧的那根神经上。
他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指著江澈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江澈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就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一样:
“重要的是,滚远点。”
“別挡道。这里的空气本来就不好,你一来,更臭了。”
说完,江澈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嚇傻了的紈絝,重新牵起沈清歌的手,带著苏小软,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穿过人群,走向了宴会厅的核心区域。
“那那是叶少吗?怎么被懟了一句话就怂了?”
“这个江澈有点东西啊!气场完全压制啊!”
叶辰站在原地,看著江澈的背影,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江澈你等著!”
“今晚,我要让你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就在这场闹剧刚刚平息,宴会厅的二楼看台上,一双美目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叶倾城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著楼下的江澈。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江澈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態,简直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
“像太像了。”
叶倾城的手指紧紧捏著酒杯,指节泛白。
“大小姐,要不要让人把他赶出去?”身后的保鏢问道。
“赶出去?”
叶倾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不。”
“既然他这么喜欢出风头,那就给他个机会。”
“等会儿的慈善拍卖环节,把那件东西拿出来。”
“我要看看,面对那样东西,他还能不能保持这份镇定。”
“哪件东西?”保鏢不解。
叶倾城转过身,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那块当年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染著血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