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但宜修还是不太擅长那些复杂的宅斗心术。
但她懂得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她寻了个机会,向胤禛开口,將孝懿皇后留下的、如今在府里领著閒差养老的几位芳字辈嬤嬤,全部调到了自己身边听用。
对此,胤禛几乎是乐见其成。
在他眼里,芳若、芳仪、芳露、芳叶这四位嬤嬤,都是打小看他长大的老人儿。
她们是已故的孝懿皇后留给他的可靠之人。
如今宜修主动要用她们。这在他看来,是宜修比柔则识大体、懂分寸的表现。
这四位嬤嬤,也確实各有本事。
芳若姑姑资歷最老,见识广,分寸感极强。
宜修便將府里一些人情往来、以及弘暉院子里的大小事务,交由她把总,有她坐镇,轻易没人敢生事。
芳仪嬤嬤心思縝密,尤其擅长理帐看人。
宜修便把王府的帐目和採买事宜慢慢交到她手上。
芳露嬤嬤性子沉稳,不苟言笑,但调理丫鬟、管教小廝很有一套。
宜修就让她帮著约束內院的下人,整肃规矩。
芳叶嬤嬤则精通药膳饮食,为人谨慎小心。
宜修便將她安排到小厨房,专门负责自己和弘暉的饮食,確保万无一失。
有这四位经验丰富的嬤嬤从旁辅佐,宜修处理起王府事务来,愈发显得从容不迫。
胤禛以为宜修宫里的四位管事嬤嬤,和新换上的丫鬟、太监都是他的人,宜修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哪里知道,宜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用签到得来的忠心符,將自己院子里的奴僕全部变成了忠心耿耿的心腹。
不仅如此,就连高无庸及谋士鄔思道如今也是宜修的人。
胤禛真正的心腹如今就只剩下宜修看不上的苏培盛。
自从宜修被扶正后,出门参加各府宴请就成了难免的事。
虽说名分已定,可到底是妾室扶正,在一些自恃出身高贵的嫡福晋眼里,终究是矮了一头。
这日赴诚郡王府的赏花宴,八福晋郭络罗氏被几位福晋眾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
她是安亲王岳乐外孙女,自幼娇养,性格最是张扬泼辣。
见宜修独自在池边赏鱼,她捏著团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要我说啊,这嫡福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像咱们这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那才是正经过日子的。
有些人啊,靠著生了儿子,姐姐又没了,这才捡了个便宜。”
她身旁的九福晋董鄂氏忙扯她衣袖,低声劝道:“八嫂慎言。”
八福晋却把袖子一甩,声音反而更清亮了几分:“我说错什么了?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某些人吶,原不过是个侧室。
如今倒好,姐姐尸骨未寒,就急著占了她嫡福晋的位置。
要我说啊,这有些人就是忘本,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在嫡姐面前立规矩的了。”
这话说得实在刻薄,连一旁侍立的丫鬟们都低下了头。
园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宜修。
宜修知道八福晋將来下场悽惨,对於这样只会逞一时之快的失败者,自然懒得跟她计较。
脸上保持著得体微笑,缓缓转过身来:“八福晋说得是,嫡庶尊卑,確实是祖宗家法。” 她顿了顿,声音温婉却清晰:“不过,这为人妻者,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为夫君分忧。
我们王爷常教导弘暉,说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不必在意后宅妇人的閒言碎语。
想来八弟整日忙於政务,也是这个道理。”
这话明著自谦,暗里却点出自己育有雍亲王唯一的子嗣,更暗讽八爷子嗣单薄。
八福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与八阿哥成婚多年,至今无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
宜修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对诚郡王福晋微微頷首。
“这锦鲤养得真好,我们王爷最近也在园子里养了几尾,改日请三嫂过府赏玩。”
说罢,她从容地移步到另一处花架下,与几位宗室老夫人说起话来。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回府的马车上,剪秋愤愤不平地为宜修抱不平:“八福晋也太欺负人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的也太难听了,您就该当场驳回去才是。”
宜修闭目养神,唇角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口舌之爭,贏了又如何?她说过的话,还能收回去不成?
由她说去,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等弘暉长大了,这些閒话自然就没了。
我若与她一般见识,才是自降身份。”
其实宜修想说的是,等到四大爷坐上那个位置,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囂张如八福晋,却只有仰望她的份。
然而,宜修不在乎,有一个人却在得知此事后,格外动怒。
胤禛是在前院书房听高无庸稟报此事的。
高无庸说话一如既往地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只是將宴席上八福晋如何发难,福晋如何应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胤禛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高无庸却敏锐地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滯了几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郭络罗氏,真是好大的威风。”
良久,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生气,並非全然为了宜修受辱。
更多的是因为,宜修如今是他雍亲王胤禛名正言顺的嫡福晋,是他唯一子嗣弘暉的生母。
打狗尚要看主人,更何况是明晃晃地当著眾人的面,奚落他胤禛的嫡福晋。
八福晋今日看不起宜修,就是在打他胤禛的脸,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软柿子了。
他本就与老八政见不合,暗地里较劲多年。
如今对方的女眷竟敢如此欺上门来,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弘暉今日的功课做完了?”胤禛忽然问道。
高无庸忙躬身回答:“回王爷,大阿哥方才已经完成了您布置的临帖,正在温书。”
“嗯。”
胤禛淡淡应了一声:“告诉福晋,今晚我去正院用膳。”
他要用行动表明他的態度。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著,他胤禛重视自己的嫡福晋,看重自己的嫡子。
谁给他的福晋没脸,就是跟他雍亲王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