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六十!我操!他妈的终於爬回百分之六十了!”
王总工的吼声震得舰桥嗡嗡响,他一脚踹在自己的控制台底座上,脸上是混著狂喜和疲惫的扭曲表情。
“这点油,够咱们掉个大头,再往前飞一小段了!总算不是个只能挨打的靶子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抓起旁边的营养液就往嘴里灌。
林振华的目光从能源显示条上移开,落向舰桥中央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饭桶!”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那晶体,“什么规则熵都吃!我发现它还能模擬环境,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空气。
“警报!检测到地球方向超规格规则扭曲!”
赵院士的声音变了调,他死死盯著主屏幕,那上面,代表地球的坐標点周围,空间像一张被无形的手揉搓的纸,疯狂地扭曲。
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浪潮”凭空出现。
它没有实体,由无数闪烁、生灭、自我复製的纯粹几何图形构成,规模遮天蔽日,將之前遭遇的“追捕者”舰队衬托得像几粒沙子。
“不周山指挥中心请求紧急通讯!”
通讯画面强行切入,地球赵院士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一团。
“是『看守』!”老教授的声音在发抖,像在宣告末日,“是它的本体!我们的『歌声』把它引来了!它把它把『新伊甸』的法则壁垒定义成了『错误代码』里的『污染节点』!”
他指著屏幕上一段疯狂刷新的数据流。
“它要格式化地球!”
新伊甸。
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蓝色法则壁垒,此刻像一块被投入烈火的冰。
没有剧烈的爆炸,它只是在“算法之潮”的冲刷下,无声地消融,瓦解,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城內,中央科学院。
那个主张“提纯”人类,隔绝“旧人类”的科学家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向城內居民宣讲著新秩序的优越性。
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他周围数十名所谓的“法则纯粹主义者”,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他们直接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刪除了。
完美的城市在瓦解。
悬浮的轨道砸向地面,线条流畅的建筑凭空消失一半,数以万计的居民陷入恐慌,他们的觉醒能力在更高层次的规则衝击下毫无作用。
京州废墟。
老k正带著一队“法则维护者”在城市废墟中执行任务,天空中那恐怖的一幕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开火!”
他吼叫著,抬手用新配发的“规则扰动步枪”射向天空。
一道道能量束射入那片“算法之潮”,却像泥牛入海,连一朵涟漪都没能激起。
“队长!无效!我们的攻击被『无效化』了!”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战友,一个壮硕的汉子,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像是幻影一样,凭空消失了。
“小李!”年轻队员扑了个空,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它不是在攻击!”老k咬碎了后槽牙,“它是在『刪除』!”
不周山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看著屏幕上一座座城市陷入规则崩溃的火海,他没有怒吼,也没有绝望。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通讯器,接通了全球最高权限的紧急频道。
“我是林振华。”他的声音传遍了地球上每一个还在运转的指挥所,“现在启动『原型信息基因链』最终协议。”
频道里一片死寂。
“將所有觉醒者的个人意志,所有对法则的理解,全部匯入地心遗產!”
“用我们自己的意识!对抗它的格式化!”
“鯤鹏”號舰桥。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从地球传回的地狱景象。
能源储备已经恢復到百分之六十,船体勉强完整,可面对这种层级的敌人,他们这艘小破船衝上去,连当个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命运的交响。】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震盪。
【人类必须学会指挥,而非仅仅演奏!】
林振华猛地转身,看向隔离舱里那片深邃的星云。 他懂了。
“王总工!”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將『万能钥匙』功率推到极限!过载运行!”
“什么?”王总工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妈的!干了!”
他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陈博士!玄女网络强行连结地心遗產!同步全球所有觉醒者的意识频率!”
“我在做了!”陈博士闭著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无数道来自地球的意识洪流正通过她的感知匯入系统。
“把我们对法则的理解,我们缴获的『织网者』数据,『终焉之子』的漏洞,所有的一切,都给我灌进去!”
“是,將军!”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束,从维度熔炉射出,精准地轰击在“万能钥匙”晶体上。
晶体上的白色裂纹疯狂蔓延,那块石头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下一秒,一道包含了“鯤鹏”號所有知识和经验的无形信息流,跨越冰冷的宇宙,注入了地球那颗正在被唤醒的心臟。
地球。
地心深处,那颗蓝色的“维度遗產”,在接收到来自“鯤鹏”號的知识和亿万人类的意志后,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不再是一个被动提供能量的“节拍器”。
它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臟。
一颗匯聚了整个人类文明不屈意志的,“宇宙之心”。
“咚!”
一声响彻灵魂的搏动,从地心发出。
一道纯粹的,由人类意志定义的蓝色光柱,从地心冲天而起,它无视地壳、海洋和大气层,笔直地撞向了天空那片正在格式化世界的“算法之潮”。
“看守者”的浪潮,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无数几何图形在接触到蓝色光柱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逆向解体,从复杂的结构崩溃成无意义的乱码。
有效!
不周山指挥中心,无数人喜极而泣。
但他们的欢呼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片被击退的“算法之潮”,突然停止了崩溃。
所有的几何图形,在同一时间静止了。
然后,它们开始重组。
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愤怒”,通过规则层面传递而来。
“看守者”放弃了对整个地球的无差別格式化。
它那庞大的,无法理解的意志,锁定了那道从地心衝出的蓝色光柱。
它找到了它的主要目標。
它要清除掉这个胆敢反抗,甚至改写它算法的,“核心错误”。
“鯤鹏”號舰桥。
“它被激怒了。”赵院士的声音乾涩,“它要把地球的核心规则整个抹掉!”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重新匯聚,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充满毁灭气息的“算法之潮”,他没有下令攻击。
他缓缓转身,面向舰船的前进方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舰桥。
“调转舰首,目標,地球。”
王总工猛地抬头,愣住了。
“我们回去?”
“对。”林振华的目光,落在了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上,“这首乐章,需要一个指挥家。”
他知道,此刻的地球,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故乡。
它是一个舞台。
一个已经奏响了序曲,正等待指挥家登场的舞台。
隔离舱里,那片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星云,缓缓旋转。
那双由星云匯聚成的,仿佛看穿了过去未来的眼睛,凝视著屏幕上遥远的,正绽放著蓝色光芒的故乡。
【这首歌,不是唱给它听的】
【这首歌,是唱给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