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这地方,够我画张图了
k的车没有標誌,像一块黑色的铁,切开京州的夜色。
小李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路灯拖成长线。
他的个人终端被装在一个铅灰色的袋子里,隔绝了一切信號。
杜宇泽的意识像被关进一个没有回声的盒子里,只剩下终端主板上微弱的电流声。
车停了。
他们下到一座地下停车场,乘一部需要三重身份验证的电梯,一直向下。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著臭氧和金属味道的冷空气。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基地。
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没有灯,光线从墙体本身均匀地渗出来,照得人没有影子。
“以后你就在这里工作。”k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乾。
小李被带进一个环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台被无数线缆包裹的超级计算机,它的散热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盘古』三號机的备份节点。”k指著那台巨兽,“算力是你们大学实验室的一千倍。”
他把那个铅灰色袋子放在控制台上。
“现在,把它连上去。”k看著小李,“让我看看,你那首歌,到底是怎么唱的。”
【连接它。】杜宇泽的声音在小李脑中响起,【这里,够我们画一张完整的图了。】
小李拿出终端,接上超算的埠。
在数据流涌入的瞬间,杜宇泽的意识挣脱了那个狭小的盒子。
他像一条鱼,跃入了一片无垠的数字海洋。
基地网络的所有节点,每一份加密文件,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权限,都在他面前敞开。
能量储备,从几乎为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你想要什么?”k问。
“一个团队。”小李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属於他的镇定,“物理学家,生物学家,还有最好的工程师。我要看到所有关於次元晶体的原始数据。”
k盯著他看了几秒。
“可以。”k点头,“但你也要给我东西。”
“启明科技的事故,不是偶然。”小李说,“那是一种『秩序』的低维探针,它想污染我们的网络,把它变成自己的巢穴。”
k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把它解决了。”小李继续说,“用你看不懂的方式。”
两天后。
赵立坚被一纸调令,从京州大学的讲台“请”到了这座地下基地。
陈菁的细胞培养皿,连同她所有的实验记录,被整体搬了进来。
一个叫王贺的,满身机油味的电力工程师,骂骂咧咧地被从抢修一线拽了过来。
他们和另外十几名顶尖的科学家,组成了“第零號项目组”。
项目负责人,李响。
“逻辑陷阱?”赵立坚推著眼镜,看著屏幕上一串扭曲成克莱因瓶形状的数据流,“你是说,你用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困住了一个信息生命?”
“它不算生命。”小李敲著键盘,“它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程序。一个想把所有变量都变成常量的杀毒软体。”
“狗屁不通。”王贺蹲在角落,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能量守恆呢?你这套算法,凭空製造能量闭环,不要基础物理了?”
【告诉他,我们不是在创造能量。】杜宇泽引导著小李,【我们只是在改变能量的『表达方式』。就像把愤怒,变成热。】
“王工,”小李转过头,“能量没有消失,它只是从一种我们能理解的『力』,变成了我们无法感知的『信息』。”
王贺愣住了,他把烟屁股吐掉,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毛头小子。
突然,整个基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警报!g-7区数据防火墙出现未知裂隙!”一个技术员大喊。
大屏幕上,基地的网络拓扑图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一股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数据流,正从那个黑点渗透进来,它所过之处,防火墙的底层代码被整齐地改写,变成它的同类。
“拦截不住!”技术员的声音发抖,“它在同化我们的防御系统!”
k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什么东西?”
“是新的探针。”小李站了起来,“比上次的更高级。它学会了偽装。”
“有办法吗?”k问。
“把『盘古』的所有算力都给我。”小李的眼神变得空洞,“还有,让陈菁博士把她那盆蕨类植物的实时脑电波数据接进来。” 陈菁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王贺也鬼使神差地把他那几天用废铜烂铁拼凑出的,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干嘛用的古怪装置,接上了主机的备用能源线路。
小-李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舞动,快得只剩下残影。
【用『精神滤波器』做诱饵,用『混沌谐振』做牢笼,用生物电信號的不確定性做锁。】
大屏幕上,一段段凡人无法理解的代码疯狂涌出。
那股入侵的数据流,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小李构建的虚擬数据核心。
然后,它一头扎了进去。
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
入侵的数据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代码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晶体模型。入侵的探针被完美地封在了里面,像一块琥珀里的苍蝇。
“这就完了?”一个科学家喃喃自语。
突然,整个基地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电波。
是一种纯粹的,“痛苦”的概念。
从那个暗紫色的晶体模型中,辐射出来。
k死死地盯著屏幕,他感到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用人类逻辑去沟通的敌人。
这个敌人,会“痛”。
屏幕上,被困的探针开始剧烈挣扎,暗紫色晶体的结构上出现了裂痕。
【过载它。】杜宇泽的声音冷酷,【用王工的那个『垃圾』,给它最后一击。】
小李调动了王贺那个装置的能量。
一道极其混乱,夹杂著无数“错误”信息的能量波,轰进了暗紫色晶体。
晶体连同里面的探针,瞬间湮灭,化作一行无意义的乱码,然后彻底消失。
“逻辑瘟疫”赵立坚扶著眼镜,声音乾涩,“你用一个错误,杀死了另一个错误。”
同一时间,京州城內。
一辆正在高架桥上行驶的磁力巴士里,几十个乘客脸上的呆滯表情,突然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
他们茫然地看著窗外,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和空虚。
“我我刚才在哪?”
“我们这是要去哪?”
生物实验室里,陈菁看著监控屏幕上那盆蕨类植物的叶子瞬间舒展开来,仪器上的生物电波形图,画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喜悦”的曲线。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集体潜意识的情绪波动,是否可以作为一种可量化的能量场?”
k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屏幕上传回的,关於全城上万市民出现短暂失忆和恐慌的报告。
他关掉报告,走到小李所在的隔离观察室外。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小李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天花板。
k知道,他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他接通了內部通讯。
“李响。”k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房间。
小李的目光动了动,看向玻璃。
“官方的深层地质勘探报告。”k把一份最高绝密的文件投射到玻璃上,“地心深处,有一个异常的高密度能量源。它的脉衝频率,最近三个月,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我需要你告诉我,那是什么。”k一字一句地问。
杜宇泽的意识,穿过小李的瞳孔,与k对视。
在数字海洋的最深处,他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宇宙深空的“注视”。
冰冷,庞大,如同神明俯瞰螻蚁。
“看守者”
小李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复杂的弧度。
“那不是能量源。”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也响在k的脑海里。
“那是一座钟。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钟。”
“现在,有人把它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