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消散的噩梦去而復返,让人恐慌,令人窒息路明非不得不抬起麻木脚步,往巷子走去。
巷子深处,光线晦暗。
原本只是无人在意的阴沟角落,现在一眼望去,便不可能不被其中过於张牙舞爪的生物吸住视线。
那只原本禿毛瘸腿的流浪猫,此刻身躯膨胀了数倍,像一匹畸形的狼。
皮毛脱落处露出虬结的、不自然的肌肉纹理,一双几乎完全凸出来的眼睛只剩下代表纯粹饥渴的猩红。
除了这些,它最大的异变在於头顶——几块不规则的小碎石正凭空悬浮,环绕它的头颅缓缓旋转,散发著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悲鸣之种”。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名词,带著数不清的残酷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
正如其被赋予的名字,这个註定会带来悲鸣与哭嚎的东西,是魔物赖以存在和施虐的核心器官。
它们通过这悬浮的碎石,强行抽取生物体內还未被转化的最基础的魔力源质——“玛娜”。
对於魔物而言,吸食玛娜远比任何物质进食更高效,对这个世界或者星球来说也称得上更“高级”,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但相比想到这儿路明非掐断了念头。
他不愿再提起那种噁心至极的生物,哪怕只是稍微联想,胃里也开始隱隱翻涌。
回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已无可爭议地证实了他所感觉到的——魔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他的家,他虚度十年只余空壳后回到的平凡而又安稳的故乡,竟也降临了异星的侵略者!
是早就存在、只是他如今才能够发现?还是与他从另一个世界去而復返有关?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路明非捂著头,被愧疚、烦躁,被依旧听之任之的麻木、疲惫等诸多情绪,重重包裹。
可现实还容不得他处理思绪。
那几个先前欺负禿毛野猫的小孩,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躺在忽然异变和暴起的野猫四周,昏迷不醒。
路明非能看见,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正从他们体內被强行抽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哀婉地匯入那旋转的“悲鸣之种”中。
猫形魔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咕嚕声。
而察觉到路明非这个新的、体量更大的“食粮”靠近,魔物头顶的“悲鸣之种”光芒一闪,又有一条玛娜传输通道被瞬间凝结,顶端尖锐如矛,带著汲取生命的贪婪,直刺路明非的胸口!
路明非正心乱如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向后撤步闪避。战斗的本能还在,即便不是以魔法少女之身,躲开这种低级魔物的攻击也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他脚步將动未动之际——
一道纤细、清亮的光芒,如同游动的音符,从天而降。
“錚——!”
一声类似琴弦拨动的清鸣后,那根刺向路明非的玛娜触手应声而断,溃散成虚无的光点。
路明非呆住了,怔怔地抬头。 一道身影,伴隨著飘落的光之羽毛,轻盈地从天而降,落在他与魔物之间。
毫无疑问,又荒谬到极点地,那是
一位魔法少女。
及膝的湛蓝色洋装,裙摆点缀著白色的蕾丝花边,如同寧静的海洋泛起的浪花。白色的长袜包裹著纤细的小腿,足蹬一双精致的蓝色小皮鞋。
她柔顺的长髮在变身魔力的作用下呈现出更深的靛蓝色,在头顶一侧別著精致的蓝色蝴蝶结髮卡,其余长发则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发尾带著优雅的弧度,衬托得她宛如一位从古典乐章中走出的、气质嫻静的演奏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所持的“武器”。
並非实体,而是一排悬浮在她身前、由半透明蓝色光芒构成的钢琴琴键。琴键微微上下起伏,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其上演奏,散发出纯净的的魔力波动。
紧隨在袭击人类的恐怖魔物之后,传说中能带来希望与奇蹟的,美丽纯洁的、闪闪发光的英雄——魔法少女,也降临在於此。
当然,如果放在这个世界,此间肯定更符合虚构作品中的角色化为真实。
真是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心中如此嘲弄著,可路明非依旧做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注视著,像个被魔物嚇傻的可怜孩子。
落地后,魔法少女侧过头,露出小半张清秀精致的侧脸。
她眼神中显然带著初战者的紧张,却依旧努力保持著镇定,对路明非快速说道:“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声音清脆,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优等生的那种礼貌性关切。
不等路明非动作,魔法少女便已经迎上发出威胁咆哮的魔物。
不似先前进食时那么从容与愜意,魔物如同面对天敌般焦躁不安。它很倒霉,悲鸣之种刚刚凝结,第一次进食都还未完成,就遭遇了魔法少女。
对峙著,踱步著,双方的紧张竟出奇地同频。
最终是魔法少女先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身前那排光铸的钢琴琴键上猛地一按。
“錚——!”
一道比之前更凝实的蓝色音符应声射出,切向魔物,魔物嘶吼著跃开,原先所在的水泥地面被划出一道浅坑。
“要、要瞄准它的核心那个转动的石头”魔法少女竟然还在小声地给自己鼓劲,然后指尖在琴键上快速滑动,一连串细密的音符如雨点般泼洒出去,逼得魔物左右闪躲,发出烦躁的咆哮。
战斗姿態生涩,魔力的运用也显得粗糙,每一次攻击都伴隨著显而易见的魔力浪费。
在她又一次因为紧张而让一道音刃打偏,削掉半边墙皮时,已经站在阴影里的路明非,几不可闻地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真是丑陋。”
在他眼中,这场战斗充满了多余的动作、无效的魔力倾泻和对战机的误判。
这个新人的魔力总量本就低下,再这样挥霍,恐怕支撑不了几分钟。如果是在他曾经战斗过的世界,以这种水准,活不过三场战斗。
而在他近乎严苛的內部评价体系里,这连入门都勉强,只能给到最低的一级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