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依旧维持著支著下巴的姿势,但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之前的涣散,变得锐利如刀,精准地投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在他的感官中,一股混乱、暴戾、並且远超今早巷子里那只猫形魔物数十倍的魔力波动,正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带著令人作呕的诅咒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淼淼的身体也猛地僵住。
她放在腰间小包里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除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之外,竟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柳淼淼飞快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抿住嘴唇,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那姿態,儼然是一位接到了徵召令、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或者,一位觉得自己即將大展身手的英雄?
路明非將她的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荒谬。
“你不会真想去吧?”他无声地嘲讽柳淼淼:
“就凭你这个级別的魔法少女?”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魔物会如此频繁地出现,不明白这座故乡城市究竟在他离开的十年间,或者说,在他归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异变,但他能確定的是——
相比今早巷子里那只刚刚成型、连“晦靄”都算不上的小玩意,远处製造了这动静的存在,无疑已经从人体或其他生命那里吸收到了足够多的玛娜,已然成长为“墟阱”级別的大魔物。
这种成长,绝非简单的魔力总量提升,更代表著製造灾厄能力的质的飞跃。
它们不再是潜藏的威胁,而是会主动构筑陷阱、引发结构性崩塌的灾难化身。凭藉一个明显才觉醒不久、战斗起来还像在踩棉花的菜鸟,去面对这种敌人
路明非的目光落回旁边那个暗自兴奋的蓝色身影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绝对是送死。
好在柳淼淼虽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还算老实。
午休结束后,她便回到教室继续上课,作为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她的座位在前排。
整个下午,路明非偶尔瞥过去几眼,发现她似乎都在兴致勃勃地听讲、认真地记笔记。
“还算有数。”路明非心想,至少没真的那么不知死活。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非柳淼淼不可,哪怕这座城市里確实没有其他更强大的魔法少女,依照路明非对空气魔力含量的评估倘若闹大,这个世界肯定会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跳出来阻止。
然而快到放学时,路明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柳淼淼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垒起了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教科书,几乎將她大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这几乎是学生开小差的標誌性桌面布局,但偏偏,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真没说错,老师早已习惯了前排好学生的认真学习的状態,目光很少在她那里停留。
终於在一次课间,路明非按捺不住好奇,假装路过她的座位。
柳淼淼异常机警,在他靠近的瞬间就迅速將摊开书本中间藏著的手机收了起来。 但路明非还是瞥见了一些。
比如她那个用来“记笔记”的本子上,记的根本不是学过的知识点,而是画著一些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魔物轮廓的简笔画,旁边还標註著类似“弱点?”、“攻击角度?”的文字,甚至还有她自己那钢琴键礼装的分解示意图!
好傢伙,原来一下午都在偷偷捣鼓这个!
路明非不知道她是成为魔法少女后就一直这么搞,还是专门为了应对今天的发现而临阵磨枪不,她既然能拿出前几天的进度笔记借给自己,那说明平时还是有在好好学习。
她真要去?
是的,当放学铃如同衝锋號般响起,柳淼淼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书包,脸上那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路明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头疼。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魔法少女相关的一切,他只想当做一场做了十年的噩梦,一场让他生了一场大病的噩梦,然后彻底遗忘。
那些记忆里没有美好,只有孤独的守望、残酷的战斗和最终冰冷的背叛。
所以,这个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能不能別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展示那种让他生理性不適的、十足愚蠢的“勇气”了?
所以,当柳淼淼背好书包,脚步轻快地想要衝出教室时,路明非还是站起身,拦在了她的课桌前。
“嗯?有什么事吗路明非?”柳淼淼问。
路明非看著柳淼淼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淡淡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柳淼淼同学,我记得两个月前,好像有个全国性的『星河杯』青少年钢琴大赛,你钢琴弹这么好,还每年都在晚会给我们表演,为什么没去参加?”
柳淼淼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件事,但还是理所当然回答道:“我开始是报了名,但后来想了想,我跟那些真正的种子选手还有很大差距呢,去了也是当炮灰,还不如多练练。”
“也是。”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你没有必要去面对一个根本贏不了的对手。”
“根本贏不了?”
柳淼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那份急於奔赴“战场”的衝动压倒了一切。
她隨即应付玩笑般敷衍道:“我听不懂,路明非你在说什么啊?”
“总之先拜拜了!记得好好抄写我的笔记,明天见!”
说完,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路明非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教室里最后几个同学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远处,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而城市的某个角落,阴影正在积聚。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是背起自己那个同样没什么分量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那就满腔热血地去死吧,谁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