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小炭炉上,一个提梁紫砂壶,不停的冒著热气。
壶中沸腾的水咕嚕咕嚕,与亭中的静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实说,苏陌对这位举止优雅的长公主,观感並没有多好。
曾经意气风发,叱骋疆场的女將军。
如今连查一个案子都畏手畏脚。
把案子推给监察院就算了,明明自己知道一些內情,也丝毫不透露。
若是早些告知监察院,或许临安公主府的惨案就不会发生。
几十位青鱼卫同僚,也就不会死於非命。
苏陌顿了顿,出声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长公主,为何把上国牌交於在下一介小小青鱼卫。”
闻言,长公主不慌不忙,伸手提起了滚烫的紫砂壶盖,往其中丟入了几粒红枣。
“若那片碎布上写的不是苏陌,而是陈陌,张陌,李陌,那我便將上国牌交於他们。
今日叶青鱼在朝会上对你大肆夸奖,讚赏有加。
看来我这木牌,还真没给错人。”
正如苏陌所料,长公主给这上国牌,就是为了借监察院的势。
“那长公主为何不直接將牌子交给叶统领呢?”
此话一出,长公主略显疑惑。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
这大乾啊,没有你这个苏陌,还有千千万万个苏陌。
可那叶青鱼若是没了,可就真没了。
再说了,你背靠监察院。
若是案子查清,你必定名声大噪,加官进爵,受人敬仰,接这牌子难道不好吗?”
闻言,苏陌桌下的拳头悄悄握紧。
叶青鱼的命是命,我苏陌的命就不是命?那死去的几十位青鱼卫的命就不是命?
苏陌有些恼怒,说话的语气都加重几分。
“长公主!你可知,若是你早將內情说清楚,那昨夜之事,便不会发生!
我承认叶统领有著对大乾无可替代的作用。
可监察院里的每一位青鱼卫,同样时时刻刻的保卫著大乾,护卫著百姓!
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不该被任何人所轻视!”
说到激动处,苏陌甚至將手重重的拍在了石桌上。
响亮的拍桌声一起,小湖周围无数的护卫瞬间警戒,齐齐朝著中心小亭衝来。
见状,长公主伸手轻轻一挥,护卫们便停下了脚步。
只是所站位置,离湖中心更近了一点。
“昨夜的事,確实在我意料之外。这也就是我为何將你唤到此处的原因。”
儘管苏陌情绪上已经有明显的怒意,可长公主说意料之外时,依旧不见丝毫歉意。
“你得抓紧时间了,若等皇帝反应过来,这案子你就管不了了。
就算有我的上国牌,也保不住你这条小命。
並且,你的气不该往我身上撒,而该是那位杀死你同僚的凶手。”
依旧不急不慢,长公主还顺手给苏陌倒了杯茶。
苏陌虽然对长公主的態度表示出愤怒,可心中却没有受影响,依旧十分冷静。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血虫案的事。
平復了一下怒意,苏陌重新开口。
“劳烦公主指条明路。”
闻言,长公主缓缓的摇了摇头,朱唇轻启。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这豢养血虫之法,乃是大乾宫廷禁术。
非皇室成员,不可接触。
给你牌子,就已经给你指了明路。
你要我再多说,无非就是那几个皇子公主搞出的事。
这点,想来你也能想到。
只是我再给你提个醒,我那皇帝弟弟非常护牘。
你若是决定查,就加快速度。
若是不想查,木牌放下,走就行,不会有人拦你。”
长公主那略显浑浊的双眼,紧紧地盯著向苏陌。
没有丝毫犹豫,苏陌將石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瀟洒的转身,步伐坚毅的走出了小亭,走向了那东边灿烂的晨曦。
“此案若能了结,本宫重重有赏!”
慷慨的声音从苏陌身后传来。
“此去,我只是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和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同僚们。”
接过制式长刀,苏陌高举右手,朝身后挥了挥。 最后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长公主府。
这次他没有再爬上那密不透风的步輦。
而是光明正大,意气风发的踏出府门。
既然你要把我当枪使,那就得做好为我背书的准备。
长公主府离朱雀大街並不远,苏陌一路疾驰,很快就看到了紫禁城的恢宏大门。
而那长长的宽阔朱雀街口,一位略微熟悉的身影,佝僂的站著。
“肖公公,你刚刚不还在公主府吗?”
挡在路中间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將苏陌请去长公主府的大太监,肖远肖公公。
肖公公向苏陌行了一礼,尖锐的公鸭嗓再次响起。
“苏陌大人,你是好官,咱家特意向公主请命,陪您走一趟。”
肖远从十五岁起就服侍长公主,大乾的兴衰起落,他是一路看过来的。
不知为何,今日见苏陌在迎著朝阳挥手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日子。
那时的监察院长,立刀站在长公主身侧,好像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再加上苏陌对长公主那番出自肺腑的话。
这小陌大人的身形,都快和记忆中的院长重合了。
这样的人,不该这么轻易地死了。
最后不顾长公主的劝阻,肖远还是来到了朱雀大街。
纵使此次进宫凶多吉少,他仍然愿意为这小陌大人护上一护。
皇宫守卫森严,规矩繁多。
有这样一位老资歷的公公跟著,苏陌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苏陌是想不到其中缘由的,只当是长公主派来给自己的带路的。
一老一少,就这样一边閒聊,一边走在朱雀大街的中央。
朝著那恢宏的皇城走去。
正巧此时,闹了一夜的朝会结束不久。
一大群身著大乾官服的人从皇城门口,鱼贯而出。
叶青鱼手持圣旨,可在皇城內飞行。
朝会一散,就御空而起,飞回了监察院。
没有特权的大臣们,就只能靠双脚,从那金鑾殿一步一步走出皇城。
苏陌挎著刀,与数百位大臣擦肩而过。
路过仍在气头上的工部侍郎时,苏陌伸手將其拦下。
昨夜才去过自己家中调查,因此工部侍郎钱绍自然认得苏陌。
將一封信塞到工部侍郎怀里,苏陌贴近,轻声开口。
“速把此封信交到叶统领手里,你宝贝儿子是生是死,全都在这封信里了。”
闻言,钱绍大吃一惊,立马將信牢牢的揣进怀里。
眼前这位身著飞鱼服的大人,可是和叶统领出双入对的,钱绍自然不会不信。
苏陌见状,重重的拍了拍钱绍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便转身离开。
韜光养晦,苟著查案,此时的苏陌是做不到了。
那既然苟不住,那就朝另一个极端去做。
要么就默不作声当路人甲,要么就极尽张扬当主人公。
只有把自己放到极与极的两端,自己的命才不那么容易被拿捏住。
这和叶青鱼当初公开搜查,全城张贴告示是一个道理。
因此,苏陌在路过了眾多大臣后,迎著朝阳,一手扶刀,一手叉腰。
运转气机,一声狂啸响彻天地。
“虽千万人!吾往矣!”
眾大臣闻声,齐齐转头,看向那腰背挺拔,意气风发的身影,一股豪气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好!”
不知何人先开了个头。
“好!”,“啪啪啪!”
讚赏声和鼓掌声此起彼伏。
只有工部侍郎没有对苏陌的豪气之语留恋。
他双手紧紧的护於胸前,催促著自己的马夫朝监察院快步前进。
与此同时,皇城內,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內。
十六位衣著华丽的男男女女,正围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儘是说不出的享受。
“数量如此多的精纯元气,真是太爽了!”
“是啊!我已经隱隱感觉到突破的门槛了!”
“要是每天都能有这等盛宴,那我分分钟就突破气海境了!”
眾人的中央,一只只通红的蠕虫不停翻滚,丝丝元气从虫身內流出。
而这些尽情享受的公子小姐,还丝毫不知此时的王城,正在发生著多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