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池底(1 / 1)

紧急疏散通道內瀰漫著刺鼻的烟尘和焦糊味,身后的混乱喧囂逐渐被厚重的隔离门阻断,只剩下团队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管道深处传来的、不祥的金属扭曲声。刚才的爆炸並非终点,更像是某种更大灾难的序曲。

“不能原路返回,上面肯定戒严了。”林烬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壁,【结构洞察】在黑暗中延伸,试图摸清这条陌生通道的走向。他的灵性在之前的扫描和爆炸衝击中消耗巨大,此刻感到一阵阵眩晕。

“这条路在向下倾斜很深…”小雅的声音带著颤抖,她的感知在通道深处捕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感和…一种奇异而古老的呼唤,微弱,却直抵灵魂,“下面有东西…”

苏晚晴检查著武器,简短匯报:“弹药还剩三个基数,我的匕首需要重新淬毒。通道结构不稳定,有坍塌风险。”

小李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现在往哪走?”

林烬强打精神,集中所剩无几的灵性,向通道深处探去。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通道蜿蜒向下,结构异常古老,与“净化派”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前文明遗蹟的一部分。

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能量反应极其复杂,既有毁灭性的乱流,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纯净的平衡感。

“下面是未知区域,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林烬做出决定,“小雅的感觉可能是对的。小心前进,注意脚下和头顶。”

团队沿著陡峭向下的通道艰难前行。通道壁上的照明早已损坏,只有头盔灯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切割出短暂的光明。

空气越来越湿热,带著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某种腐败的有机质气味。脚下不时传来碎石的滑动声,头顶偶尔有冰凉的冷凝水滴落。

行进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被巨大金属残骸卡住的、严重变形的密封闸门。闸门边缘有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后,那股奇异的呼唤感更加强烈了。

“我先过。”苏晚晴身形一缩,如同灵猫般滑过缝隙。片刻后,传来安全的信號。

眾人依次穿过。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倒置的钢铁教堂穹顶之下。这是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球形空间,四周是扭曲、断裂、如同巨树根系般盘绕的巨型能量管道的內壁,这些管道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散发著微光的结晶沉积物。

空间底部並非实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由暗红色和幽蓝色能量湍流交织而成的、深不见底的湖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波动——这便是“炉心沉降池”,熔炉排放废弃能量和物质的地方。

然而,在这片死亡之湖的中心,却奇蹟般地悬浮著一座小小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白色石材构筑的、布满裂纹的圆形祭坛。

祭坛上方,静静地悬浮著一小簇不过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的火焰。这火焰没有丝毫灼热感,反而散发著一种令人心神寧静的温暖,与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它如同狂暴海洋中的一座孤岛,散发著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存在感”。

“那是…”小雅失声低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那火焰散发出的意念纯净而悲伤,充满了对平衡的渴望与被囚禁的痛苦,“是它…在呼唤…『初火』…的…碎片…”

“小心!池里的能量乱流会撕碎我们!”小李惊恐地看著脚下不远处那翻滚的能量湖。

“祭坛周围有…力场…很微弱…但还在运转…”林烬的【结构洞察】捕捉到了关键。一层几乎透明的灵能力场如同蛋壳般包裹著祭坛,抵御著周围能量的侵蚀,但已岌岌可危。

力场与祭坛本身,以及那簇火焰之间,存在著一种奇妙的能量循环。

“有路过去吗?”苏晚晴冷静地观察著。她发现有几根相对完好的、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桥樑般从他们所在的“岸边”延伸向池心祭坛,虽然表面布满裂痕和结晶,但结构似乎还能承重。

“管道不安全,但可能是唯一的路。”林烬仔细扫描著那几根管道,“跟我来,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我標记的位置上。”

他率先踏上一根管道,【结构洞察】全力运转,寻找著结构的应力点和相对稳固的区域。苏晚晴紧隨其后,身轻如燕。小李护著小雅,小心翼翼地跟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能量湖,狂暴的能量乱流不时溅起浪花,衝击著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短短百米距离,他们走了將近二十分钟。当终於踏上那座小小的祭坛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寧。祭坛上的白色火焰轻轻摇曳著,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死寂。

小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火焰,却在距离几厘米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她闭上眼睛,全力释放出【低语者】的灵性,尝试与火焰沟通。 “它…很痛苦…”小雅的泪水滑落,“它说…它本是…平衡的…守护者…但被…强行束缚…抽取力量…『净化派』…想用秩序…覆盖它的本质…这会…打破平衡…引发…崩溃…”

林烬將手按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结构洞察】与【灵性锻造】同时深入。他“看”到了这古老装置的精妙结构,也看到了其核心的损伤和“净化派”强行加装的控制符文的粗暴。

“它需要能量修復力场,但更需要解除束缚,回归平衡。”

“我们能做什么?”苏晚晴问。

“也许…可以尝试用我们的灵性,暂时加强它的力场,或者…帮它稍微抵消一部分『净化派』的控制。”林烬看向小雅,“小雅,你负责沟通,引导我们的灵性。苏晚晴,小李,为我护法。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灵性锻造】暂时『修復』一部分古老的平衡符文。”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尝试。他们的灵性相对於整个熔炉和“净化派”的仪式而言,如同杯水车薪。

但没有犹豫。小雅將手虚按在火焰上方,引导著林烬输送过来的、混合了四人微弱灵性的能量流,缓缓注入祭坛的古老符文。

林烬则屏息凝神,指尖灵光闪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抹除著几个最刺眼的、代表“净化派”控制的外来符文,同时尝试激活几个早已黯淡的、代表“平衡”与“循环”的古老印记。

过程缓慢而艰难。林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灵性飞速消耗。祭坛微微震动,上方的火焰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周围力场的波动也平稳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沉降池空间剧烈震动!上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结构坍塌的轰鸣!显然是“净化派”在清理“夜鴞”引发的混乱时,或是仪式本身的不稳定,终于波及到了这个脆弱的底层空间!

“不好!上面塌了!”小李惊呼。

只见穹顶上方,大块大块的金属和岩石开始坠落,砸入能量湖中,激起滔天巨浪!连接祭坛的管道在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断裂!

“力场在减弱!”小雅脸色煞白。

祭坛的震动加剧,那簇白色火焰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没时间了!”林烬咬牙,做出决断,“这火焰不能留在这里被毁灭或落入『净化派』手中!小雅,问它,愿不愿意暂时跟我们走?我们带它离开这里!”

小雅立刻集中意念沟通。几秒钟后,她猛地点头:“它愿意!它说有一道微弱的『火种』可以依附在灵性纯净的载体上…”

“载体?”林烬一愣,隨即看向小雅,“是你!你的灵性最能与它共鸣!”

小雅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虚抱向那簇火焰。白色火焰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分出一缕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乳白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小雅,最终融入她的眉心。

剎那间,小雅身体一颤,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安寧交织的复杂神色,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意念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但很快又內敛消失。她额头上,一个极其淡雅的、如同火焰纹路般的印记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失去了核心支撑的祭坛发出最后的哀鸣,彻底崩碎!脚下的管道也开始断裂!

“走!”林烬大吼,一把拉住虚弱的小雅,苏晚晴和小李紧隨其后,沿著尚未完全崩塌的管道向岸边亡命狂奔!

身后,是整个沉降池的彻底崩溃!巨大的祭坛碎片和无数管道残骸坠入能量湖,引发连锁爆炸!毁灭性的能量衝击波紧追而至!

四人用尽最后力气扑到岸边,爆炸的气浪將他们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金属壁上,瞬间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才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布满灰尘的管道里,苏晚晴和小李也相继醒来,人人带伤,狼狈不堪。小雅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眉心的印记已消失不见,只是脸色异常苍白。

他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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