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之心”盆地的崩塌渐渐平息,只余下断壁残垣间偶尔滚落的碎石声和能量乱流的嘶嘶声,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血腥和焦糊味,混合著尚未散尽的锈蚀能量,令人窒息。血月的光芒黯淡下去,天际泛起一丝病態的鱼肚白,却无法驱散这片死地的阴霾。
倖存的几人聚集在悬崖下一处相对稳固的凹陷里,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梅林法师在莉娜的搀扶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为了对抗最后的仪式反噬和稳定小雅的生机,消耗了难以想像的力量。艾伦拄著剑守在旁边,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他受的內伤不轻,但强撑著没有倒下。
小李腿骨断裂,失血过多,在莉娜的紧急处理下暂时昏睡过去,但情况不容乐观。苏晚晴靠在岩壁上,由林烬简单包扎著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强忍著剧痛保持清醒。而小雅,则静静地躺在铺著斗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的火焰印记彻底黯淡,仿佛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林烬半跪在小雅身边,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嘴角乾涸的血跡,感受著她体內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心如刀绞。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痛。
“她的灵魂…受损极重,生命本源近乎枯竭。”梅林法师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老身以『星辰续命术』暂时护住了她最后一丝心脉不散,但此法如同无根之木,无法持久…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林烬的心猛地一沉。
“可有救治之法?”苏晚晴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梅林法师沉默片刻,浑浊的目光望向东方那片被朝阳染上金边的、却依旧显得遥远而神秘的山脉轮廓。“传说…在极东之地,越过『嘆息走廊』,有一处名为『翡翠梦境』的秘境,是上古生命之泉的残留之地。那里蕴藏著世间最纯净的生命源力,或许…能滋养她的灵魂,弥补本源的亏空。”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凝重:“但『翡翠梦境』飘忽不定,入口难寻,危机四伏。更有传闻,它已被『虚空遗民』或其它古老存在占据…希望渺茫,九死一生。”
“虚空遗民?”林烬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一群追逐虚空知识、游离於现实与虚幻边缘的放逐者…或者说,探索者。”梅林法师解释道,“他们神秘而强大,对『星火』这类本源之力极为敏感。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希望渺茫,前路未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和这片废墟。“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锈蚀教』虽遭重创,但未必没有残党。『夜鴞』拿走了部分『圣骸』,不知所踪。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向梅林法师和艾伦:“法师阁下,你们有何打算?”
梅林法师嘆了口气:“老身需返回『观星塔』闭关疗伤,此次损耗太大。艾伦和莉娜会护送我回去。我们…无法与你们同行了。”她取出一枚雕刻著星辰图案的古老符石,递给林烬,“此乃『观星符石』,若你们真能找到『翡翠梦境』或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尝试激发它,或许…能与我们取得一丝联繫。但距离遥远,能量微弱,能否成功,未可知。” 林烬郑重地接过符石,入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灵性。“多谢法师。”
“墨菲工匠他们…”艾伦看向盆地另一侧,那里还有几个“回归派”的倖存者在艰难地收拢同伴遗体。
“我们会带他们一起撤离,在附近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墟据点,先活下去,再图重建。”艾伦沉声道,“保重。”
没有过多的告別,此刻的每一分力量都显得珍贵。梅林法师在艾伦和莉娜的搀扶下,带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墨菲工匠等人所在的方向。短暂的联盟,在血与火中缔结,又在废墟上悄然分別。
现在,只剩下林烬、苏晚晴、昏迷的小雅和小李了。
林烬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崩塌的废墟中。他的基地车,还埋在那里。
“等我一下。”林烬对苏晚晴说了一句,便强撑著伤痛,踉蹌著走向记忆中的方位。苏晚晴默默点头,握紧了匕首,警惕地守护著小雅和小李。
凭藉著【结构洞察】对金属的微弱感应和一丝冥冥中的联繫,林烬在堆积如山的乱石中艰难地挖掘了半个多小时,终於找到了被掩埋大半、严重变形的基地车。车体装甲布满凹痕和裂纹,多处线路暴露在外,冒著黑烟,仿佛隨时会散架。
林烬將手按在冰冷破损的车身上,意识沉入序列界面。之前大战中,阻止仪式、击杀强敌、乃至空间通道的崩塌,似乎都被序列判定为“重大事件”,生存点竟然积累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1850点!这或许是这场惨胜唯一的“收穫”。
没有犹豫,林烬立刻將生存点疯狂投入修復。淡蓝色的光流从他手中涌出,包裹住破损的车身。碎裂的装甲开始弥合,扭曲的框架被强行扳正,暴露的线路被灵能重新连接…【灵性锻造】的能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引导著生存点的能量进行最有效率的修復和强化。
一小时后,当最后一处裂纹消失,基地车“大地旅者”虽然依旧布满战斗的痕跡,但整体结构已经恢復稳固,核心系统重新上线,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林烬额外消耗点数强化了悬掛系统和隱匿力场发生器,以应对未来的长途跋涉。
他將重伤的小李和小雅小心地安置在车厢內加固的床铺上,苏晚晴也坐进了副驾。车內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的气味,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庇护所。
林烬坐进驾驶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满鲜血和悲伤的盆地废墟。然后,他启动了引擎。
深灰色的基地车发出咆哮,碾过碎石和焦土,驶离了这片噩梦之地,向著东方,向著那渺茫的希望所在,缓缓驶去。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色的光芒洒满荒芜的大地,却无法温暖车厢內沉重的空气。新的旅程已经开始,载著伤痕、牺牲与一丝微弱的希望,驶向未知的远方。未来的路,註定比过去更加艰难。但只要还活著,只要还有一丝光亮,就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