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刻从屋里翻出那一掛最长的鞭炮,掛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
这长鞭炮本来是准备大年初一燃放的,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二桂立刻捏著菸头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从陈默家的院子里响彻了整个小山村
陈万喜闻声立刻从伙房里跑出来,嘟囔著责怪陈默浪费钱。
鞭炮声连续响个不停,引来了村里许多看热闹的村民们。
大家都捂著耳朵探著头,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陈默又摆电视又放鞭炮,都一脸茫然
鞭炮声噼噼啪啪响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顿时烟雾瀰漫了整个院子。
这时村民们才纷纷涌进院子,满脸好奇地问起缘由。
当陈默和二桂把刘鹏父子俩被抓的消息告诉大家后,村民们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刘鹏的黑恶势力在当地为非作歹已久,当地的村民早已深恶痛绝。
別说一些煤矿工人因工致死致伤的家庭拿不到赔偿款,就是在村里建个房子,也必须要买刘鹏他们的高价沙子和石头。
在镇上做点小生意,还要给他们交点保护费
这时,有个刚从镇上回来的村民说,街上还有些人在敲锣打鼓表示庆祝!
过年了,这也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两天,整个村庄还一直笼罩在小翠之死的阴霾中,大家心里都有些忧伤和沉闷。
隨著陈默的那掛鞭炮声响起,整个村子里仿佛又热闹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山村,有些被欺负过的村民也跑回家跟著放起了鞭炮。
一时间整个村子里鞭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大家都奔走相告,唯有宋有財家那扇红色的大门紧锁著,夫妇两人都没在家里。
天快黑的时候,陈默扛著水桶去村口的井里挑水。
走到村口时,好巧不巧,刚好看见宋有財夫妇带著宋春丽从村口走回来!
陈默心里有些慌乱,也有些尷尬,想避开他们。
但相距也就只有二十来米了,而且就那么一条路,想往回走?这不更尷尬?
他只好硬著头皮往前走。
宋有財提著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曹小娥拉著宋春丽的手跟在身后。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陈默。
走到身旁时,陈默本想礼貌性地打声招呼,可宋有財却刻意別过脸,看向了另一边。
陈默话到嘴边又立刻咽了回去。
曹小娥斜睨了他一眼,也立刻把头偏向了一边。
唯有宋春丽打量了他一眼,却也没说话,就那样默默地擦肩而过了。
走了几步后,陈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瞥见宋春丽也正回头望来。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又都慌忙转了回去。
宋春丽穿著件黑色的长款毛呢外套,乌黑的长髮披在肩头,脸蛋比夏天时白净了些,但没了之前的那种清纯娇俏,多了些忧虑和沉静。
不知是衣服穿厚,还是別的缘故,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走路也没以前轻快了
此时天色已暗,村里的各家各户都已亮起了灯火。
陈默没再多想,加快脚步走到井边打好水,挑著满满两桶水就匆匆往家里赶。
路上时,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刚到巷口拐弯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陈默,你这是赶著去救火啊?”二毛子媳妇兰花挎著篮子,笑吟吟地站在路边。
陈默赶忙稳住水桶:“兰花嫂,对不住,你咋也跑那么快,准备去哪看戏?”
兰花朝他凑近了些,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你刚才没看见春丽回来了?”
陈默知道这些妇人们爱开玩笑,便故意说:“没看到呢,咋了?” 兰花打量了他一番:“嘖嘖,你是没注意看吧?春丽那肚子,捂得捂不住估计很快就要当妈的了。”
接著她又故意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陈默,她那肚子会不会是你那一次跟她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
“兰花嫂,这种事你可別乱说呢!”陈默瞪了她一眼。
“哈哈,嫂子跟你开玩笑的哎呦,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烧著菜呢”
陈默知道她们这些妇人家什么话都说得出嘴,赶紧挑起水桶就往家走。
兰花在身后又补了句:“哎,你说这大过年的回娘家,估计她婆家那边还真出事了吧”
陈默没管她说啥,也不愿多听,他加快脚步就走了。
回到家,陈默把水倒进水缸里,就忙著把电视机搬到堂屋正中央,调了好台。
又在八仙桌下生起一炉炭火,橘红的火苗躥起来,屋里顿时暖烘烘的。
陈万喜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挥舞得叮噹作响。
不一会儿,菜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陈默刚坐下,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恰好开始。
没一会,新闻画面就播报出治理乡镇煤矿乱象的专题报导。
播音主持人严肃地念著要严厉打击私自乱采乱挖、隱瞒矿难事故以及地方保护主义等违法行为。
採取严厉措施零容忍的手段,严惩黑煤矿,黑恶势力的行为
镜头隨后扫过一个个黑黢黢的矿井入口,被工作人员贴上了封条。
陈默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著屏幕。
最后镜头一闪,一个戴著手銬的中年男人被民警带上了警车。
他虽然没见过刘金山,但画面里戴手銬的中年男人像极了矮胖的刘鹏
“太好了!”陈默激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这时,陈万喜端著满满一盆红烧肉走进来,酱红色的肉块冒著热气,香味扑鼻。
“陈默,你激动个啥呢?咱还是少管那些事,知道不?”陈万喜瞪了他一眼,又走进了厨房。
接著又端上一大锅水煮鱼,红油上飘著辣椒和花椒,鱼肉雪白鲜嫩。
鱼是他们当地年夜饭的一道必备菜,寓意年年有余。
炭火在桌下烧得噼啪作响,电视里还在播放其他新闻。
“別光顾著看电视了,开始吃饭吧”陈万喜催促著。
陈默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开了一瓶白酒,给父亲斟满,自己也倒上一杯。
父子俩围坐在桌前,桌上就两道硬菜。
虽然没有別人家人多热闹,可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又想著被打掉的黑恶势力和以后安稳的日子,父子俩的话比往年多了不少。
“陈默,去外面打工,钱赚多赚少,爸不怪你,最重要的是要把媳妇娶了,知道不?”
“爸,你咋又说起这个来”
“不说这个还说啥?娶个媳妇回来,比什么都强呢。”
“早生个娃,爸还能帮你带,要是我老了,你娘又不在,谁帮你?”
陈万喜放下酒杯,语重心长。
他顿了顿,又问:“小周那姑娘,我看就不错,要是人家没意见,就把证领了”
陈默理解父亲的想法,也没跟他斗嘴,就顺著他说,不停地点著头。
两人说著说著开心起来,还把酒杯碰了碰,暖酒入喉,炭火映著两张笑意满满的脸。
这个除夕,好像比往年任何一个年都过得踏实、温暖。
吃完年夜饭,陈万喜去厨房里忙事去了,陈默坐在桌前看春晚。
这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