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下车,就被几个妇女团团围住。
王大婶扯著他的袖子,二狗子娘直接拉住他胳膊,其余人也七嘴八舌朝他问个不停。
“默娃子,你跟婶子说实话,这厂子真是你开的么?”
“从没做过,一个月也能拿五百?不会是骗人的吧?”
“为啥只招女的?俺家男人二毛力气大,能吃苦,让他也跟你去唄”
陈默被问得不知所措,正要解释时,抬眼瞧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情的村民看见二桂的车停在那,还以为二桂开车出事了,都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有人端著饭碗就来了,有人边系棉袄扣子边往这边跑。
“出啥事了?”后面来的人好奇地探著头,朝人群里打探著消息。
当大家都知道是陈默开厂招工的事时,自然有许多人不相信。
“开厂?就他?出去才半年,能开得起厂?谁信呢”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中年男子嗤笑道。
“就是,而且还只招女工,不要男的,该不会是带出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吧?”另一个精瘦的妇女压低声音说。
这些都还算好,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春丽她妈曹小娥也跑来了。
她向人群打听了一番,又看到陈默那张招聘gg,赶忙挤进人群,故意扯著嗓子喊:
“哎哟哟你们都不识字吗?瞅瞅这写的啥专招年轻小姑娘!到时把你们闺女带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曹小娥这话一出,人群里彻底炸了锅。
质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没好事,原来是骗我们的!”
“陈万喜那么老实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
曹小娥见自己的话起了效应,双手抱著胸,满脸得意地说:“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挣钱,啥事干不出来?”
陈二桂见状急了,跳上车头大声辩解:“你们別瞎说!陈默他在东莞真开了厂,自己村的人,还能骗你们?”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中。
曹小娥上前一步,瞥了一眼陈默,又指著二桂说:“你俩肯定是合伙的,哼…能骗得了我?”
陈默知道曹小娥肯定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宋春丽的事而怀恨在心,一时也不敢对她发脾气。
他面对著一张张怀疑的脸,心里又气又急。
他想,村里人去不去倒无所谓,但如果连村里人都不相信,说他是骗子,到时消息传开来,外村的人一打听,谁还敢跟他去东莞?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硬著头皮解释:
“各位叔伯婶子,我陈默是大家看著长大的,什么时候骗过人嘛?”
“厂子是我和朋友合伙开的。这次招工是为了扩大生產,只要踏实肯干,工资一分不会少!”
“那为啥只要女的不要男的?”有人高声问。
陈默耐心解释道:“因为製衣厂做的是针线活,要耐心细致,女同志更合適。”
“而且我们这是第一批招工,名额有限,当然是要选更合適的。&“
这时,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们都在这瞎猜啥呢?”
眾人回头,见周德贵夹著他那个黑色公文包挤进人群,大家这才停了嘴。
周德贵站到陈默身旁,对眾人说:
“大家都不要乱瞎说,陈默在广东的情况我都知道,他和朋友確实开了製衣厂,我昨晚还特意去他家里聊过这事。”
“你们要是不信,去镇上那些招工的中介问问,哪个电子厂和製衣厂不是优先招女工?” “陈默他不收一分钱,那中介还要三百块钱介绍费呢”
周德贵的一番话让不少人冷静下来。
毕竟他是村委书记,说话还是有些份量。
曹小娥见不关自己什么事,也就訕訕地离开了。
二狗子娘小声嘀咕:“要是真的,让我家闺女去试试也不错”
“就是,总比在家种地强。”李小翠噘著嘴看向陈默,“我符合条件,过完年就去,算我一个!”
周德贵朝眾人扬了扬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吃午饭吧,符合条件想去的,回头去默娃家里说。”
这时太阳早已升到头顶,都十二点多了,聚集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二桂这才发动车子,突突地往村里开,车子直接停在了陈默家院子的大门口。
两人把新买的床垫棉被和一些杂货从车斗上卸下来,往屋里搬。
陈万喜正在灶房做饭,见他们回来,探头问道:“咋这么晚才回来?”
“在村口耽误了点时间。”陈默把从街上买回来的猪肉和豆腐递给父亲。
“爸,二桂哥中午在这吃,你把这肉炒了吧。”
“哎,好。”陈万喜接过菜,又去忙活了。
陈默和二桂刚把车里的东西搬完,正准备洗手,只见周德贵夹著那个黑色公文包,笑呵呵地又走了进来。
“德贵叔,您还没回去呢?”陈默招呼道。
“走到半路,想著再来跟你嘮两句。”周德贵自顾自地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
又带著颇有些功臣自居的神態说:“刚才在村口要不是我,那帮婆娘还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
陈默心里明白,今天確实多亏了他帮忙澄清,虽然知道他这人好面子,但还是心存感激。
便客气地邀请道:“叔,正要吃饭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一起吃吧,我再开瓶酒。”
周德贵假意推辞了一下:“这哪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添双筷子的事。”陈万喜也从灶房出来挽留。
“那行吧,正好跟你们年轻人再聊聊。”周德贵顺势应承下来。
午饭摆上桌,四人围坐一起,陈默又开了一瓶从县城带回来的酒。
周德贵抿了一口,咂咂嘴:“这酒確实不错。”
席间,他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多是吹嘘自己在村里的威望,以及今天如何“主持公道”。
陈默和二桂顺著他的话头,不时敬他一杯。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一瓶酒又见了底。
周德贵脸色酡红,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好好了,我还得去村委会一趟,先先不陪你们聊了”
陈默见他脚步踉蹌,忙上前扶住:“叔,我送送您吧?怕路上”
周德贵摆著手,舌头打结:“放放心!这点酒能醉倒我?我我一人喝一斤,都能从这儿走到镇上几步路的事儿”
他挣脱陈默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村委会所在地在邻村柳家村,离这不到一公里,两村就隔著一片田地,大喊一声都能听到。
但陈默还是不放心,跟到院门外,看著他走了很远,见没事,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打开新买的床垫和棉被,打算下午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下,顺便把父亲的被子也换了。
二桂跟进房间主动帮忙,两人便动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