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默把家里的事基本都安排好了，也知道周静已经联繫好大巴车，只等初八早上出发了。
这几天，二桂三天两头往小燕家里跑，小燕她妈看二桂热心，心里也有了那份意思。
毕竟自己的儿子二狗子出了这事，也想明白了，把女儿嫁到村里，女婿就能抵半个儿子。
二桂娘知道了这消息，特意叫王大婶去说了媒，小燕的爸妈点头答应了两人的事，定在年底等小燕回来就结婚。
初八这天，天还没亮，村子里的鸡还在叫著，陈默就醒了，一看时间才五点。
听到伙房里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知道他肯定起来了。
陈默穿好衣服也赶紧起了床，来到伙房看到父亲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
灶台上的锅里冒著热气，旁边放著七八个土鸡蛋。
“爸，你咋起这么早？”陈默搓了搓手，刚睡醒，眼睛还有些胀痛。
陈万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锅里的水已经热了，你倒些热水去洗脸吧，洗好过来吃饭，我给你煮几个鸡蛋带去。”
他知道父亲话不多，不太善於言辞，但对他还是很细心，昨晚就帮他准备了些东西带去。
陈默刷完牙，洗了把热水脸，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两父子正吃著饭时，村里传来狗吠声，紧接著院门就被推开了。
“陈默，起床没有？我们来啦！”院子里传来陈萍的叫喊。
陈默端著碗走出去，看到陈萍和小燕以及小燕她娘一起走了进来。
陈萍推著个拉杆箱，小燕背著个黑布包，她娘帮她提著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用麻绳紧紧扎著口。
“进屋里来坐吧，天还没亮呢，等我吃点饭，你们都吃了吗？”陈默搬了个凳子到伙房。
陈万喜也出来招呼：“你们进来烤烤火吧，大早上冷呢。”
小燕的母亲手里攥著一件厚棉袄，使劲往小燕身上套：“这丫头，嫌这衣服不好看不穿呢，冷死你啊，到了广东再脱嘛”
小燕一脸不情愿地穿上。
陈萍在一旁笑她：“你这穿著就像个村姑，哈哈不怕二桂看到会嫌弃你呢。”
陈默没看到秋梅，正想问，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王大婶扛著个大蛇皮袋扯著个大嗓门在院子里喊：“默娃哎呦，我以为你们都走了，急死我了。”
秋梅跟在后面，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的红棉服，看著比平时漂亮了许多。
陈默吃完饭，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没一会，院门口响起了一阵突突的柴油机轰鸣声。
陈默知道肯定是二桂开著他的货车来了。
他走出院子，见二桂戴著个雷锋帽正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后面的车卡上还铺了些稻草。
“陈默，我送你们去镇上，要不你们行李多，不方便”
“行呢，二桂哥，这大早上够冷的，进来烤下手再出发吧！”
二桂走进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燕，赶忙走过去问：“小燕，你行李呢？我来帮你放车上去。”
小燕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指了指她娘身边那个大大的尿素袋，轻声说了句：“谢谢二桂哥。”
这几天相处下来，小燕心里对二桂也渐渐有了些异样的变化，想跟他说话，但又有些害羞的那种。
陈默的东西不多，就几套衣服，他把衣服和父亲给的鸡蛋都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天色，见王大婶和小燕她娘都交待得差不多了，
便说：“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吧？那就上车吧，我们早点去镇上等！” 说完，他和二桂把她们的行李都放到了车上，陈萍和小燕，秋梅也爬到车卡里坐在了稻草上。
二桂发动起车子时，王大婶对秋梅又是一番叮嘱：“过去听话，別偷懒，要是想家了，就往德贵叔家里打电话”
秋梅点著头，一脸听话的乖，带著些不舍，又带著些外出的期盼。
货车缓缓驶出村子时，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陈默回头看了眼，见王大婶和小燕她娘还站在村口，最后模糊在晨雾里。
到镇上时，太阳还没出来，街上有些冷清。
只见路边停著一辆绿色的大巴车，周静穿著件杏色毛呢大衣，背著个包包站在车头前，正和几个女孩子在说话。
看到二桂的货车，周静笑著迎了上来：“没想到你们几个也这么早，快下来吧，去大巴车上坐暖和。”
几人从货车上跳下来，陈默和二桂把陈萍她们的行李放到了大巴车的货箱里。
陈默看了眼四周和车上，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静姐，都到齐了吗？”
周静抬手看看了表，微笑著说：“没有，还不到七点呢，我们说八点集合，就等到八点再点名吧！”
“你看著这里这么多人，很多都是她们的家人，来送她们的。”
陈默这才注意到，都是两三个一起蹲在路边，相互叮嘱著。
“到了厂里听老板的话，好好干活”
“钱要存好，別乱花！出门在外，凡事都小心点”
陈默看到一些刚提著袋子过来的，帮著把她们的蛇皮袋、化肥袋都搬到大巴车底部，码放整齐。
二桂一直站在小燕身旁，跟她搭著话：“小燕，你去那边了也跟我打个电话吧，你爸妈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小燕身上的那件旧棉袄早已脱下了，她捏著胸前二桂送她的小玉佛，脸颊泛著红，一直点著头。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掏出一双崭新的毛线手套，飞快地塞给二桂：“我自己织的，天冷，你戴著开车舒服些”
二桂接过手套，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紧紧攥在手里。
快到八点的时候，周静招呼大家都上车。
这时车上车下都忙乱了起来，车上有些人在抢占位置，差点吵起了架。
车下送別的家人，有的挥手离去，有的还在相互拥抱。
一个女子从车窗探出头，对窗外的男人喊：“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带孩子，平时少喝点酒”
男人朝她点著头，背上的小孩却在不停地大声哭闹
陈默看车里基本被坐满，五十三座的大巴里，只剩下三四个空位。
他拿出本子，在车厢里点了下名，登记五十一人，实到四十九人。
周静看了看时间，已是八点半，便对陈默说：“现在就出发吧，个別不来的应该不会来了！”
陈默走到驾驶室，叫司机发车。
周静站在车厢的走廊里，对大家说：
“各位姐妹，路上加休息时间大概要走二十个小时，大家互相照应著点，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到了厂里，我会给大家安排好住宿”
大巴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路面的泥潭，发出咯吱的声响。
车窗里，大家都纷纷探出头，朝著车下的家人挥手告別。
大巴车载著一车人的梦想和牵掛，隨著车轮的滚动，慢慢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