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病房里正聊著,门外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紧接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嵐提著个精致的水果篮,另一只手拎著一盒包装精美的燕窝,款款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著套整洁的职业装,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
一进门,她先朝眾人頷首致意,眉眼间漾著真切的关切:“张婶,杨工他好些了吗?”
张翠莲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哎呀,小嵐,你工作那么忙,还这么客气特意来看我们杨工他现在好些了。”
杨小菲也快步上前打招呼,顺手把水果篮和燕窝放到床头柜上。
“早上听萧总说起杨工住院的事,陈默过来前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就顺道一起过来看看。”
白嵐说著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將脸庞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低头问道:“杨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老杨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声音还带著些虚弱:“好多了,小嵐,老毛病犯了,还劳你特意跑一趟。”
“没事,您躺著就好,”白嵐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杨工,平时开心一点,心情愉悦些,不要想太多”
陈默也在一旁附和劝说:“是啊杨叔,您现在啥也不用操心,安心养病,好得才快。
老杨轻轻嘆了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没事,你们放心,我现在心里宽慰许多了。”
说著,他从床头搭著的外套內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照片。
陈默一眼就看出,那是去年周川在学校里撕出来给自己的那张杜星宇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毛,边角微微捲起,看得出被他反覆翻看了无数次。
老杨双手微微颤抖,拿著照片又仔细地端详起来,眼角眉梢都带著欣慰的笑意。
“现在我知道小石头还好好地活著,都长这么大了,唉!总算也没什么太大的遗憾了。”
张翠莲站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啊,这些年,就是因为整天想著你儿子的事,把自己落下这病。”
“早些年出去找儿子,风餐露宿,从没按正常吃过饭,烙下了胃痛”
“就这几年嘛,天天晚上说睡不著喝闷酒,一大早就去火车站,真是疯了不得病才怪呢。”
张翠莲红著眼圈,半埋怨半心疼地数落了他一番。
说完,似乎还气不过,继续埋怨道:“你啊,心里只有你那个儿子,小菲你从来都没去管过她”
杨小菲赶紧扯了扯张翠莲的衣袖:“妈,你別说这些了。
老杨这才放下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动了动,说:“翠莲啊,对不住呢,確实这些年疏忽了你母女俩,让你们都跟著受委屈了”
“你知道就好小菲出生后,你抱都没抱过她”
“他现在都知道你了,过著好日子不愿意回来了,你还想他干啥呢?”
张翠莲说著眼里浸满了泪水,曾经深深的母爱,在歷经了这十多年奔波和失望中,渐渐化作了怨恨。
白嵐悄悄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张婶,好啦,杨工他也不是有意的,都怪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变故” 老杨斜靠在病床上,感慨地摇了摇头,拉过身旁杨小菲的手,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愧疚:
“小菲啊,小时候是爸爸对不起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找你哥哥身上,忽略了你太多。”
“现在爸爸也看开了,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估计也不多了”
“你现在也长大了,我这几年跟你妈做工地,存了有五六十万,爸爸准备给你二十万做嫁妆”
“爸”杨小菲哽咽著打断他:“你別说这些好不好,你得把病治好,我不要你嫁妆,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老杨深深地嘆了口气:“傻丫头,我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样,治了也是白治,没必要花那个钱!”
“爸知道你喜欢陈默,趁小陈今天也在,我就说句私心话,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好,要是小陈没意见,爸爸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上你们的喜酒”
说著,他目光又马上落到陈默身上:“小陈啊,叔叔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陈默被他这话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白嵐,带著一丝紧张的语气说:
“杨叔,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小菲的,您別想那些伤心的事,按医生要求安心治病,您不会有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您的病肯定能治好。”
这时,张翠莲也凑了过来,帮老杨掖了掖被角。
转身看向陈默:“小陈,我跟你杨叔都挺喜欢你的,我们也不图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对小菲好,让她有口饭吃、不受委屈就行。”
“小菲这丫头她也能吃苦,小时候跟著我在这边,做饭洗衣服都很利索呢,除了有点爱撒娇耍点小脾气,其他都还好”
陈默坐在一旁,认真地点著头,气氛里似乎有些尷尬。
杨小菲满脸緋红,她抬手看了看表,连忙站起身来说:
“妈,你先別说了,都中午了,我带嵐姐和默哥出去吃个饭!你看著爸,我等会帮你打一份回来。”
白嵐立刻上前拦著杨小菲说:“小菲,不用麻烦你,你在这陪著你爸,我跟陈默出去打饭就行。”
说完,她朝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赶紧站起身,问了问他们几个想吃点什么,就跟著白嵐走出了病房。
走在医院的过道里,刚开始,两人都带著沉重的心情,没说什么话。
直到下了楼,白嵐才轻轻扯了扯陈默的衣角,带著一丝狡黠地问道:“陈默,你喜欢小菲吗?”
陈默转头看著她,眉头微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在她面前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嵐姐,小菲她是个好女孩,杨叔他们也待我不薄只是这件事,我一时也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你”
白嵐点了点头,语气里似乎带著点酸涩:“是的,杨工一家人都很好的,真心话,杨小菲也很优秀你不用为难,按你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就好,姐不会怪你的。”
陈默真没想到白嵐会这么说,顿时似乎鬆了口气,却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喜欢跟爱到底有没有绝对的区分。
对白嵐,他满心感激,也確实动了心;可对小菲,他又有著难以割捨的责任与好感。
他有些不明白,难道爱情必须是唯一的吗?还是道德无形中给了我们某种束缚或枷锁?
他正沉思於这些让他极度纠结的问题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医院旁边的一家饭店门口。
白嵐轻轻推了他一下:“別瞎想啦!快看看吃什么,我去给杨工要一碗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