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挽就坐在了书桌前。
她没碰咖啡,也没开社交软体,手指直接点进加密文件夹,把昨晚做好的《舆情攻击技术溯源报告》拖进云端备份。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七点零三分,她抽出那支红笔——笔身还沾著干掉的血跡,是三天前商场门口被泼红墨水时留下的。当时她没洗,也没扔,只是用证物袋封好,摆在檯灯底下。
这墨水不对劲。
普通红墨不会在紫外线下显影,而她在大学做实验时见过类似的配方——带防偽追踪功能的特供耗材,一般只用於企业內部敏感文件標记。
她拨通陈露电话,声音没起伏:“我有个样本要查,用你们台里的紫外成像仪。”
“东西送过来?”陈露问。
“我已经拍了高清图,发你专用邮箱。”江挽把照片传过去,“如果真是我想的那种墨水,你应该能在萤光层扫出编码。”
十分钟后,陈露回电,语气变了:“扫出来了,『xy-k-09』,星耀行政部专用编號,只有副总裁级以上能申领。这批货去年採购了两百毫升,登记用途是『合同防偽备案』。”
江挽听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果然是他们。
不是水军自发,不是粉丝癲狂,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由上至下的策划。泼墨、围堵、剧本篡改所有攻击都带著统一的痕跡,像同一双手在幕后写字。
她掛了电话,正准备整理证据链,门铃响了。
开门时,一个穿著浅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外面,手里抱著文件夹,低著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江老师”她抬头,露出一张甜美又怯生生的脸,“我是林悦。”
江挽记得她,综艺上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当时这姑娘还说特別喜欢她的剧,想请她指导剧本。
“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偷偷来的。”林悦往楼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个给您。”
她递出一份报告,封面写著《红色墨水成分分析》。
江挽接过翻开,一页页扫下去。数据很专业:萤光剂波长465纳米,载体溶剂含微量硅酸盐,稳定剂配比特殊——和星耀採购清单上的“定製型防偽墨水”完全一致。
“你在公司档案室看到的?”江挽抬眼。
“嗯。”林悦点头,“我帮后勤组整理物料台帐时发现的。这批墨水加了萤光追踪剂,说是防止合同外泄。全国就我们一家用了这种配方。”
江挽盯著她:“那你为什么把这个交给我?”
林悦咬了下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被泼过一次是在试戏的时候。有人把墨水洒在我剧本上,说是我不小心弄脏的。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没碰过红笔。”
她说完,没等江欢单独反应,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张董最近盯您盯得很紧,程雪姐也在催各部门配合『舆论引导』。但我我不想再装看不见了。”
江挽沉默了几秒,把报告收进文件夹。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这份报告加上陈露的检测结果,已经能把“巧合”这个词彻底踢出局。
星耀不仅动用了內部资源,还用了本该用於保护机密的防偽系统,来製造对她的公开羞辱。
这不是失控,是精准打击。
而现在,证据链闭环了。
她转身回屋,林悦站在门口没跟进来,只小声说了句:“江老师,保重。”
门关上后,江挽坐回书桌前,打开扫描仪,把两份报告、红墨样本照片、ip日誌截图全部归档,压缩成一个加密文件包。她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上“??。
正文只写了一行字:
告诉张董,我要他亲手撕了合同。
滑鼠悬在“发送”按钮上,停了三秒。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醉酒回家,母亲缩在厨房角落发抖。她抄起檯灯衝进去的时候,也没犹豫过这一步会不会太狠。
有些事,必须由你先出手,才能阻止別人继续踩你。
点击发送。
屏幕弹出“已送达”提示。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左手腕的疤痕上。她低头看了眼,拉下袖口,起身走到阳台,掏出烟盒,捏出一支点燃。 火光一闪,映出她平静的脸。
这一局,她不再躲在文字后面解构世界,而是拿著证据走上擂台,面对面地打。
烟雾升腾,她吸了一口,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绿色邮筒上。
昨天她寄出了第一封信,今天又发了一封邮件。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知道对方一定会看。
而且会看得心惊肉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邮箱回执:已读。
她没点开,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边的空罐头里。
屋里安静下来,桌上电脑还开著,邮件列錶停留在刚刚发出的那一行记录上。
她走回去,重新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写下几个关键词:
-星耀行政耗材编號
-防偽墨水採购记录
-內部通讯基站定位
-合同篡改操作日誌
一条条列清楚,像拼图一块块归位。
这时,手机又震。
陌生號码发来一条简讯:“別以为拿到点墨水就能翻盘。”
江欢单手刪掉,反手截屏,转发到微博小號,並艾特三家主流媒体:“你们说,这种威胁算不算妨碍司法公正?”
对方立刻换號再发:“你不过是个编剧,也配谈规则?”
她截图,再转,附言:“听见了吗?他们开始急了。”
第三条消息没来得及发出,號码就被封了。
她放下手机,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个u盘,插进电脑。
这里面存著原始剧本的所有版本时间戳,还有协作平台的操作备份。她把刚才那份压缩包也拷进去,双层加密,命名“终局·备份”。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时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放著林悦留下的文件夹,边缘微微翘起。
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封面。
纸张温度正常,但右下角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她没多想,拿起夹子放进碎纸机。
咔嚓一声,文件变成细条。
她看著纸屑落进垃圾桶,转身回书房,关灯,坐下。
电脑屏幕黑著,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没开灯,也没动手机。
就在这一刻,她听见楼下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抬头望向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出口,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注意到,副驾下来的男人戴著白手套,手里拎著个银色手提箱,走向物业大厅。
江挽眯了下眼。
那箱子侧面贴著標籤,写著一行小字:
“b3层设备巡检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