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大殿之中,善男信女祈愿离去之后,氤氳的檀香之气仿佛被无形之手凝聚,道道温润霞光自三圣母神像身后流转匯聚,如同百川归海。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涤盪尘垢的清灵之意,在殿中中央缓缓凝结成一道真实不虚的绝美身影。
要知道,这是华山,加上这可不是蓝星旅游的人,无穷无尽,一天其实也就是十个八个的香客,早上上山,然后祈愿后离去。
若是太晚就不会有人上山了,爬到山顶基本上就数个时辰了,所以善男信女不是连绵不绝,而是一天就是一波。
所以当这一波善男信女离去之后,杨嬋决定跟李风谈谈。
杨嬋身著素雅仙裙,衣袂无风自动,面容与神像一般无二,却更多了三分生动与神韵,眉眼间原本的慈悲威严尚未完全褪去,此刻更添上了浓浓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李风与白晶晶虽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神明自神像中显化真身,仍是心神一震,齐齐后退半步,以示敬意。
李风率先反应过来,执一道家拱手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可是三圣母娘娘圣驾?”
三圣母更愿意以本我面对这两位点醒自己的道友。
三圣母微微頷首,声音如清泉流涧,涤盪人心:“两位道友身具清灵仙基,已非凡俗,切莫再以娘娘相称,徒增隔阂。我名杨嬋,若蒙不弃,唤我一声杨嬋即可。”
杨嬋目光流转,先是在身具纯阴仙基,清冷绝俗的白晶晶面上停留一瞬,带著讚许,隨后便深深落在气度从容,周身清光湛然的李风身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方才门外之论,振聋发聵,令杨嬋获益匪浅,更兼解围之情,感激不尽。此地非论道之所,不知两位道友可愿移步內殿,容杨嬋奉上清茗,细细请教?”
李风与白晶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机缘已至的明悟。
李风坦然应道:“杨嬋道友相邀,敢不从命?在下李风,这位是白晶晶。”
白晶晶亦隨之敛衽一礼。
杨嬋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李风道友,白晶晶道友,请隨我来。”
说罢,杨嬋素手轻挥,殿后云霞自行分开,显出一条通往幽静深处的廊道。
三人步入內殿,此处与外界的鼎盛香火截然不同,布置得清雅朴素,唯有几案蒲团,玉瓶插著几支新折的仙芝,散发出寧静悠远的异香。
分宾主落座后,自有仙侍奉上灵气盎然的香茗。 杨嬋並未急於寒暄,眸中带著尚未完全平復的波澜,以及一种求知的恳切,望向李风:“不瞒道友,方才听君一席劫气之论,如暮鼓晨钟,惊醒梦中之人。回想家兄昔日告诫,方知劫数早已临近,而我却懵然不知,甚至甚至方才那一瞬间,心神竟为此等浊气所牵引,思之实在令人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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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嬋的语气诚挚,带著一丝自省与后悸:“道友竟能由表及里,直指本源,勘破那刘彦昌不过是一团行走的欲望劫气,此等眼力与道境,杨嬋佩服万分。此番若非道友出手驱赶此人,並且给我点破,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我心下仍有惶恐,此劫气虽被驱逐,然天道循环,劫数既生,是否会改头换面,再次来袭?我又当如何持守,方能常驻清明,不为外魔所趁?还请道友不吝指点。”
杨嬋的姿態放得极低,完全是以平等论道、乃至虚心求教的態度面对李风。
殿內云霞氤氳,清茗的香气与寧静的道韵交织。
李风连忙谦虚的说道:“仙子过奖了,在下不敢当,此番不过是猜测跟浅见,未曾想被仙子知晓!”
杨嬋縴手微抬,亲自为李风与白晶晶斟上仙茗,动作优雅而真挚。
“道友切莫自谦是浅见。”
杨嬋的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后怕与感激。
“家兄昔日確曾告诫,说我心性未臻圆满,需慎防红尘浊气侵扰。我只当是寻常磨礪,未曾想此劫竟如此诡譎难测,无形无相。若非道友今日当头棒喝,我恐已身陷泥淖而不自知。”
李风听后谦虚说道:“或许未必有如此可怕,或许不过是寻常意外罢了,仙子无需放在心上!”
杨嬋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询问兄长,是或不是,或许兄长能够知晓,道友竟能一眼看出我乃神仙而非天仙,此等眼力,绝非寻常。不知道友是如何看破的?还请不吝解惑。”
李风见杨嬋態度真诚,毫无神明架子,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杨嬋道友过誉了。此法说穿其实不难,关键在於因果二字。”
李风的目光平和,望向殿外那宛若通天神柱的香火青烟:“天仙者,与道合真,超脱三界,逍遥自在。他们已无需依靠眾生信仰来维繫道果,故而,天仙或隱於洞天,或游於太虚,绝不会与一地香火绑定得如此紧密,深陷因果之网。”
杨嬋听后不由的点点头,表示认同。
“三圣母庙灵验之说广为流传,信徒祈愿,必有回应。此乃大慈悲,亦是大因果。道友吸收这眾生愿力以修行,维繫神位,便自然与这万千信徒的悲欢喜乐,命运纠缠紧密相连。有因果,便有业力流转,有业力,则劫气自生。如同清水匯入江河,虽能载舟,泽被万物,亦难免沾染泥沙。故而,在下才大胆推测,道友乃是司职一方,庇佑生灵的神仙,而不是了断因果,超然物外的天仙。此乃在下一点粗浅观察,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杨嬋轻轻嘆息一声:“道友所言,字字珠璣,何来唐突?这非但不是浅见,反而是真知灼见!我坐享华山香火千年,只知履行职责,庇佑一方,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透这香火愿力背后,所缠绕的庞大因果之网。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家兄所言劫数根源在此。是我自己身在局中,一叶障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