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生的分岔口
摩天轮吊舱这头上升那头下降，阳光这头明亮那头黯淡。
难怪她喜欢坐摩天轮，不断的重复、旋转，吊舱亮了又黯，恰似希望来了又去。
余炎也看向窗外风光。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一如身前那个会因为游戏打不好而红温、那个会在游乐园灯光亮起时眼睛会发光的女孩，她的痛苦、渴望和挣扎都是如此真实。
但她所处的世界却被定义为“虚假”。
她本人也虚假的。
那个创造了她脑海中的记忆的女孩早已死去，或许就像她第一次“重置”一样，连教室都没来得及走出去，便死在了活尸手中。
承诺、希望、期待————似乎所有美好的一切，统统是虚假！是假的！假的！
假的！！！
“谢谢你。”预言家说，说话时，她仍在出神看著窗外。
远方是一条上世纪风格的老街，青砖石板路，白墙砖瓦房，几只活尸站在老樟树下发呆，一只老鼠在水沟旁探头探脑，似乎是在纳闷，伟大的耶鼠赐给它们的、大鱼大肉永远吃不完的白桶桶怎么断炊了。
“我好像没做什么。”余炎说。
“因为你没有附和我、敷衍我。虽然你老是打我主意，但最好的机会你却没有利用上。笨蛋，就不知道骗骗小女孩吗？她很容易上当的。”
预言家转过头，微眯的双眼和上翘的嘴角像是在嘲笑，语气却很认真。
“我这人向来老实，话不多。”余炎自我评价。
“嗯哼？”
“好吧，感觉你不会上温言软语的当，这个坑应该有很多前辈替我踩过了。”
余炎小熊摊手。
“事实证明我下了一步好棋，还记得你上一次真心实意对玩家说谢谢么？距离现在————不会像童话的开头一样，要加上一句“很久很久以前”吧？”
“仇恨和痛苦只会歷久弥新，只有幸福和美好才会渐渐模糊，就像下雨天打湿的车窗。”预言家板著脸，“我记得可牢可牢了。”
“牢点好啊，牢妹，至少你老年痴呆了后不会骂错人。”余炎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这句思路清奇的感慨，似乎是戳中了预言家最敏感的笑点，她乐不可支地拍著大腿笑了好半天，直到身体有些脱力才停下。
“西西弗斯，这个比喻还真挺形象的。的確，我的努力本质上只是徒劳，追求的幸福，也不过是在无尽的循环中写下最长的一页。”
“但对於我来说，这就够了。”她轻声说，“我也曾想过更波澜壮阔的事业，比如”
预言家好哥们似的揽住余炎的肩膀，调皮地指向窗外。
“爱妃，看吶！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陛下——”余炎也很配合，含情脉脉地注视预言家，“请问妾身什么时候侍寢？”
“————爱妃你手摸哪呢。”
“陛下的龙腰。不愧是女高中生的腰，针不戳。”
预言家没好气地拍掉余炎的手：“说正事呢！” “是你先玩情调的。”余炎一脸无辜。
“————但你是真敢上手啊！”
“为什么不敢？你有一条好腰，而我有一双好手，伸出去就可以丈量你的好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吗？”
“你去死得了！”预言家白了余炎一眼，但微微泛红的小脸让很多心绪不言而喻，“我刚说到哪来著？你一打岔都忘了。”
“当皇帝。”余炎提醒。
“皇帝————不太准確，是成为活尸末日之后，重启文明的伟人！”
预言家挺起胸膛，但不到三秒又瘪了下来。
“我性格的底色不是这样的————我原以为，经歷了这么多重置，我已经成为了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她的记忆，除去婴儿，再除去蹣跚学步的婴幼儿时期，从幼稚园开始算起，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一二年。”
“而我轮迴的时间，不知道是这十一二年的多少倍，这些岁月难道还洗不掉“她”的痕跡吗？”
“————结果真的洗不掉。当我决定面对一个最真实的自己，我的想法居然和她一模一样，只要普普通通、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即使我不能改变命运，不能像贝多芬一样扼住这个混蛋的咽喉，告诉它我决不屈服。”
“至少，我可以改变面对这残酷命运的態度。”
“我尊重你的意见。”余炎说，“但是————你认为我可以帮你度过这个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一生么？”
“不能。”预言家肯定，“你连冒牌骨魔都打不过，而深渊先遣军中可是有正版骨魔的，还有一位比骨魔更加强大的先遣军指挥官。”
“那你向我倾诉这些的目的是？”
“大概是————突然想去游乐园里玩一会儿，当然，感谢你让我想通了，也占了这个目的的一丟丟。”预言家比出小拇指。
余炎没有揭穿预言家的傲娇，只是换了个方向问：“我在这一批玩家中，算是最优秀的几个人之一。”
“既然连我都做不到战胜深渊先遣军，甚至连里面的一只骨魔都打不过，那往后又有谁能帮你实现心愿？”
“以那支深渊先遣军的强度，恐怕进入这个箱庭的所有玩家集结起来都不是对手吧？”
“总会有办法的。”预言家一脸的无所谓，“大不了就继续等，反正我时间多得是，直到等来一个像小说主角的人，拿通关奖励的同时顺道拯救世界。可惜你不是，连个骨魔都打不过。”
余炎很想爭辩一句，特么他十只骷髏兵起家，到今天能把大多高阶嵌合活尸按在地上摩擦，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比如让他从哥布林银行中取出足够的魂沙，抽个几十上百光环，即使只用现在这点兵力，他也有信心横推尸源星。
每一个光环就像一个被动词条，上百光环笼罩过去，骷兵都得当场晋升为史诗单位，牵著巨龙当狗踹。
这时，预言家忽然丟过来一样东西。
余炎下意识接过，是一枚铁製的徽章，上书红色的“英雄之路”。
“这个稀有度好像挺高的。”预言家淡淡说，“我看不到具体资料，只有你们玩家能用。送你了，就当是饯別礼吧。”
摩天轮已经停下了。
余炎也听出了预言家的言下之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將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试炼结束后，余炎將回到亚楠之森，成为囤积居奇的奸商，在黑石战爭中大捞一笔。
预言家则是留在尸源星箱庭，不再主动，而是静静等待那一丝渺小的、通关的希望。
並在希望到来后，迎接她最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