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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多年以后,萧曦月將会回想起……(55求追读)(1 / 1)

列位看官,且说听雨轩中,萧曦月听闻朝思暮想的天衡传人竟近在咫尺。

一时情难自已,霍然起身,险些將身下的梨花木椅都带翻了。

温静顏瞧著她这般模样,不禁莞尔。

纤纤玉指依旧搭在琴弦之上,並未弹奏,不紧不慢地说道:

“仙子稍安勿躁。缘分二字,最是讲究个水到渠成。”

“若是无缘,便是对面亦不相识,若是有缘,便是隔著千山万水,也终有相见之日。”

“仙子又何必急於一时?”

这话说的虽是温婉,却也带几分点拨之意。

萧曦月何等聪慧之人,娇俏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霞。

当下便知自己方才举动,实在是有些有失蜀山圣女体统。

她连忙整了整身上紫袍蜀锦,这才缓缓坐回原位。

只是她那身段儿忒过丰腴饱满。

坐下之时,宽逾数尺的臀瓣竟將精巧木椅挤压得咯吱作响。

萧曦月轻咳一声,掩饰著尷尬,嘴上稍稍辩解道:

“温楼主见笑了,非是曦月心性不稳,实乃事关重大。”

“蜀山与天衡一脉渊源颇深,如今故人之后再现江湖,於情於理,曦月都该上前拜会一二。”

“更何况”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娇憨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

“更何况,如今这九州天下,怕是又要不甚太平了。”

温静顏闻言,眸光微凝,抬眼望向窗外层层雨幕,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忧色。

“仙子所言甚是。”她轻声嘆道,“我近日闭关,亦是心神不寧。”

“出关之后,便察觉到震泽灵脉躁动不安,无端异动。”

她顿了顿,又忧虑道:

“不仅如此,我还隱约察觉到,远在西北的崑崙龙脉,似乎也起了异样。”

“想来是那玉虚仙宗,也出了什么差池了。”

“唉,怕只怕,整个九州时局,或將因此而起异动。”

“到那时,魔门妖人必將趁虚而入,一场浩劫怕是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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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曦月听得此言,神情愈发凝重。

她正色附和道:“楼主所感非虚。此事,也正是曦月此番下山缘由之一。”

“前些时日,我派长老夜观天象,发现紫微帝星黯淡,妖星大放异彩,直指中原。”

“此乃天下將乱之兆啊!”

温静顏缓缓点头,一双美目之中,冷光乍现。

“魔涨道消,此乃天道循环,亦是我辈正道修士肩上不可推卸的劫数。”

“只是不知,此番劫难,又將有多少生灵涂炭。”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轩內气氛也隨之沉寂。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伴著偶尔吹过的江风,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半晌,还是萧曦月先开了口。

“温楼主所言极是,既是如此,我辈正道更应早做打算,同气连枝,共御外敌才是。”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一月之后,正道魁首之一的天师道教,將会在江右的玉龙山上,举行一场罗天大醮。”

说起这“罗天大醮”,亦可称作“玉龙法会”。

乃是道家最为隆重、等级最高的祭天法仪。

此法会,非为一国之君祈福,便是为天下苍生禳灾,轻易不会开启。

平日里,各路仙门修士,或是闭关潜修,或是云游四方,鲜少有这般大规模聚会。

而一旦由天师道教这等执牛耳者牵头,召开玉龙法会。

那便意味著,整个九州修真界,都將迎来一场足以撼动乾坤的风暴。

届时,三山五岳的得道高人,四海八荒的剑仙奇侠,都会闻讯而来,共商大事。

萧曦月继续说道:“我蜀山剑派已接到天师道教掌教的法旨。”

“此番大醮,名为祭天,实则是为了共討攘除魔门之事。”

“家师特命我下山,遍访各大仙门,便是想以蜀山之名,游说诸位同道,届时务必拨冗前往,共襄盛举。”

温静顏接过请柬,素手轻抚,点了点头。

“天师道教,不愧是正道中流砥柱,果然是深明大义。实乃我正道之幸。”

“此事,静顏理当遵从。”

她沉吟片刻,又道:

“妖星现世,龙脉异动,此事干係重大。”

“我稍后亦会择机,將这些讯息儘快传往帝都幽州的钦天监。”

“请他们务必上达天听,请女帝陛下早做定夺。”

这钦天监,乃是当朝女帝凤琼璃,效仿上古人皇设立的机构。

专司观测天象、推算节气。

然则在九州这等仙凡共存的世界,其职能远不止於此。

其中网罗天下间最为顶尖的术士、相师,能窥探天机,卜算国运。

烟雨剑楼虽是江湖门派,却也一直与朝廷保持联繫。

担负著监察吴越一带修行界动向的职责。

温静顏望著萧曦月,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烟雨剑楼立派於此,世代受吴越百姓香火供奉,自当担负起守护一方水土的责任。”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萧曦月见状,眼中亦是流露出敬佩之色。

她站起身来,对著温静顏深深一揖:

“有楼主此言,曦月便放心了。”

忽的,温静顏的秀丽眉头微微一蹙。

她这般修为,神识早已笼罩整座烟雨剑楼。

轩外徒儿那点子焦躁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她去?

温静顏心中暗嘆一声。

知晓这丫头若非是遇上天大委屈,断不至於这般失了分寸。

也罢,终究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於是,她的纤纤玉指轻轻一挑琴弦,琴音不高不低,传进水轩之外的方若云耳中。

方若云娇躯一震,这熟悉的琴音正是师父平日里召见她时的暗號。

她又惊又喜,先前的焦急顿时消散大半,心中只剩下孺子归家的切切之情。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大赤赤地便伸手推开楠木轩门。

门扉洞开,外头江风一涌而入,吹乱轩內二人的鬢边青丝。

陈墨一行人也鱼贯而入。

就在此时,桌案之上的诛仙古剑,突然又剧烈震颤起来。

白布其下透出的红光明灭不定,剑鸣之声不绝於耳。

萧曦月俏脸一白,连忙伸出玉手按在剑身之上。

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蜀山秘法,这才堪堪將那股躁动压制下去。

饶是如此,她望向陈墨的眼神,已然是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了。

能引得诛仙古剑这般异动的,普天之下,除了那身负天衡剑诀之人,再无他人。

温楼主所言不虚,他果真是天衡传人!

只是

萧曦月偷偷抬眼,细细打量起这位天纵奇才来。

这一看,却不由得让她心中暗暗嘀咕起来。

原先在她想来,能驾驭那等霸道绝伦剑法之人。

定是个虬髯客般威猛雄壮的汉子,又或是如上古剑仙那般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模样。

可眼前这人,却与她心中所想大相逕庭。

一头利落短髮,在这满是长发高冠的世间显得格格不入。

面容虽是俊朗,却並非一见便惊为天人的类型,只是眉宇间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覷。

一身玄色长袍,瞧不出是何门何派的服饰,看著倒像是江湖上的散人。

倒也算是一表人才,只不知这肚子里,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萧曦月心中这般想著。

但她毕竟是出身名门大派的圣女,最是知晓礼数体统。

纵然心中有万般好奇,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只是安静地侍立一旁,並不言语,將这场面交由主人家来处置。

这边厢,方若云一进门,瞧见主位上那道熟悉身影。

眼圈儿一红,险些便要落下泪来。

她三步並作两步上前,屈膝便要下拜,口中急切道:

“师父!弟子有要事稟报!关於杨云舟,关於”

“云儿。”温静顏清冷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话头。

方若云剩下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满心的委屈与急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温静顏看著自己这个心爱的弟子,眼中也是百感交集。

唉,这痴儿

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又岂能瞒得过她这位烟雨楼主?

什么杨云舟惨死於非命。

什么方若云为情出走,背叛师门。

桩桩件件,她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只是,流言终究是流言,当不得真。 她信不过外人的嘴,却信得过自己亲手教养大的徒儿。

如今,方若云不仅安然归来,身边还跟著这么些个个不凡的人物。

温静顏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她的视线落在陈墨身上,停留片刻。

此人气息內敛,金丹圆融,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身上既有浩然正气,又有幽冥邪功的影子,更夹杂著霸道无匹的雷霆剑意。

有趣,当真有趣得紧。

隨即,她看向一身黑衣的宫漱冰身上。

是她

纵然时隔百年,容顏变换。

但是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以及深藏眼底的一抹执拗,却是一点都未曾改变。

轩內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漱冰,一別经年,別来无恙否?”温静顏轻柔唤道,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笑意。

宫漱冰浑身一颤,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剑楼之主。

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青衫仙子形象,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合。

当年寻津渡口一別,她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却不想,竟会是在这般情景之下重逢。

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只是如今的她,是幽冥教的圣姑、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正邪不两立。

旧日情谊,早已变得比这江上烟波还要虚无縹緲。

“”

宫漱冰缓缓压下心头翻腾,发出一声轻哼,算是作了回应。

然则,温静顏却似浑然不觉,脸上依旧掛著笑意,也不再去看她,反將眸子移到陈墨身上。

这一眼,看得不急不缓,却似能將人从里到外瞧个通透。

“想来,足下便是陈墨陈公子了。”

温静顏朱唇轻启,声音颇有韵味。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本座已略有耳闻。”

“什么我徒云儿为一己之私,勾结魔道,残害同门”

“呵呵,当真是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似他们亲见了一般。”

她说到此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只是,人言可畏,亦可偽。”

“此事究竟孰是孰非,黑白曲直,本座心中自有计较。”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面色煞白的方若云。

又看了一眼始终冷若冰霜的宫漱冰,这才接著说道:

“今日看在漱冰看在故人的面上,本座也不欲將事情闹得太过难堪。”

陈墨听她此言,心中却未有半分鬆懈。

反倒將十二万分的警惕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嘴上客气道:“温楼主明察秋毫,晚辈佩服。”

“杨云舟倒行逆施,炼化万魂幡,此乃铁一般的事实。”

“晚辈不过是拨乱反正,替天行道罢了。”

他口中说著漂亮话,体內真元却已经暗流涌动。

《恶业执妄证道诀》已然悄无声息地运转开来。

浩然正气透体而出,凝而不散,將周身要害护得是严严实实。

温静顏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出一根青葱般的玉指,遥遥一点。

“口说无凭。”

“公子可否將我那劣徒杨云舟的遗物——那支妙乐醍醐玉如意,取出来让本座一观?”

陈墨依言,自储物法宝中取出玉如意。

此物一出,轩中顿时宝光流转。

温静顏却连看都未看它一眼,只是闭上双眸。

一缕神识瞬间便將玉如意包裹其中,径直探入內里乾坤。

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心中已是一片瞭然。

“果然藏得好深的心思。”

她轻声嘆息,语气中听不出是怒是悲。

“人可以说谎,物却不会。”

“这万魂幡上,浸透云舟那孩子的真元气息,日夜祭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看来,他当真是走上了邪路。”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无多少沉痛之色。

“杨云舟既已伏诛,也算是罪有应得。此事前因后果,本座大致已经清楚了。”

她悠悠说道:“只是,他毕竟是我烟雨剑楼的弟子,更是吴越正道年轻一辈的翘楚。”

“如今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於情於理,本座都需给吴越同道一个交代。”

陈墨闻言,心中一凛,只是稍稍客气道:“温楼主深明大义,晚辈自当配合。”

就在此时,温静顏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忽然轻轻一弹!

“錚!”这一声清脆琴音並非乐章,而是杀伐之音。

只见一道青色剑气自古琴之上激射而出,破空而来。

这,便是烟雨剑楼的镇派绝学——《烟雨化剑诀》。

正是所谓“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当初方若云施展之时,便能化无数剑气,取人首级於百步之外。

如今到了温静顏这等大能手中,更是化腐朽为神奇。

无剑,已然胜似有剑。

那道青色剑气,瞬息之间便已抵达陈墨眉心之前。

换做寻常金丹修士,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陈墨却是早有防备。

无匹剑气,竟在距离他额前三寸之处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只有几缕被劲风带起的黑髮微微颤动。

好险!

陈墨心中暗道一声侥倖。

若非是他机缘不断,修为暴涨至金丹中期,根基雄厚远超同儕。

只怕方才这一下,便真要在他天灵盖上开一个窟窿了。

这温静顏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前世玩游戏之时,此人始终处於闭关状態,未曾登场。

今日一见,方知其修为之恐怖,怕是丝毫不在宫漱冰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咦?”温静顏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陈墨能挡下自己这隨手一击,感到颇为意外。

她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难怪能將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斩於马下。当真是后生可畏。”

“杨云舟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则,剑楼的顏面,吴越正道的规矩,却不能不顾。”

“这样罢。”

温静顏缓缓站起身来,那一身白色官袍无风自动,浩瀚如渊的气势冲天而起。

“本座也不倚老卖老,欺你后辈。”

“我只出三招,並且只用五成功力,就用这焦尾古琴,以琴音化剑意。”

“你若能在这三招之下全身而退,那杨云舟之事,便就此一笔勾销。”

“从此以后,我烟雨剑楼,乃至整个吴越正道,都不会再寻你的麻烦。”

“你,可敢应下?”她的话音在轩中迴荡,充满威严。

陈墨他心中清楚,这一战避无可避。

而且,修行《恶业执妄证道诀》,最重心志坚定,勇猛精进。

若是此刻心生怯懦,道心便会蒙尘,於日后修行大为不利。

是以,纵然前路是龙潭虎穴,他亦要闯上一闯!

闻言,他当即將功法运起,正气初显端倪,朗声应道:

“有何不敢?晚辈今日,便来领教温楼主的高招!”

温静顏见陈墨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微微頷首:

“好!果然是有胆色的后辈,比那些只会躲在师门羽翼下的弟子强上百倍。”

“既已应下,便请立好架势,本座要出第一招了!”

“”

宫漱冰在一旁,冷眼瞧著,並未出言阻止。

只是藏在袖中的一双玉手,却已是紧紧攥了起来。

她望著陈墨的背影,心间低语:

这呆子明知温静顏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只用五成力,琴音剑意也非金丹期能轻易接下。

偏生还要硬闯可若是真的退缩了,倒也不是他陈墨了

另外一侧,萧曦月眸中精光骤缩,猛地从梨花木椅上直起身。

只见陈墨周身正气流转的轨跡韵律,赫然与蜀山藏经阁密藏的《恶业执妄证道诀》分毫不差。

“这股正气是莫非是我认错了?”她倾身向前。

“那可是我蜀山禁法!他怎会习得?!”

或许,多年以后,当萧曦月为陈墨诞下第八个子嗣的时候。

已不再是蜀山圣女的她將会回想起,在烟雨剑楼听雨轩见识《恶业执妄证道诀》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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