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姐,早!”
陈新民走上前打招呼,心里还琢磨著宝儿平时也不爱跟人说话,今儿不知道会不会理自己。
“早早。”
宝儿的声音轻轻的,跟蚊子哼似的,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还抬眼看了他一下。
陈新民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看向宝儿。
她穿著灰色的工作服,头髮扎成个马尾,显得挺利索。
关键平时对自己总是低著头不说话,今儿居然主动回应了?
今儿这殯仪馆里的人,咋都这么奇怪,跟约好了似的?
“那个你今天是在等我吗?”
他刚想问问宝儿是不是有啥事儿,就见宝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裤兜上,眼神里还带著点期待,跟小猫盯著鱼乾似的。
陈新民一下子就明白了。
还以为这丫头转性子了,原来还是为了奶。
好在他来的时候特意多装了几颗,就怕宝儿又跟上次似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陈新民赶紧把手伸进裤兜,掏出几颗大白兔奶递过去,笑著说:
“喏,今儿我多带了几颗,给你。”
宝儿一看见奶,眼睛瞬间亮了,跟星星似的,赶紧伸手接过去,手指都有点抖。
“谢谢谢。”
说完就赶紧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吃到奶,这丫头嘴角微微翘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的样子,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用谢,顺手的事儿,又不是啥值钱东西。”
陈新民笑了笑。
其实奶在这年代挺贵的。
但好在他还没成家,家里就自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得赶紧去准备干活了,不然等会儿逝者来了就来不及了,我先进去了啊。”
陈新民说著,就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掏出钥匙准备开车间的门。
“等等一下!”
宝儿突然开口叫住他,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陈新民回头:“还有事儿吗?”
“嗯。”宝儿攥著小手,慢慢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这个给你的,我早上在路边摘的。”
陈新民愣了愣,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装著几颗野生的山核桃,外面还裹著一层青皮,绿油油的,显然是还没成熟的。
他忍不住笑了。
这傢伙居然还知道礼尚往来了,挺懂事的。
虽说核桃没熟,咬都咬不动,不能吃,但也比之前总叫自己“瓜娃子”强多了。
进了车间,陈新民按部就班地打扫卫生、检查焚化炉的阀门,又把推尸车擦了擦。
这日子过得跟前世上班摸鱼似的,除了刚开始两天觉得新鲜,觉得这活儿挺特別,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没啥波澜。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车间的卫生,毕竟要在这儿待一上午,地上要是满是灰尘,踩上去都硌得慌,干活都不舒坦。
尤其是昨晚经歷了小倩的事后,他对这些细节更上心了,总觉得乾净点能让人安心。
正擦著炉子,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人在嘆气。
应该是逝者家属送逝者来了。
他赶紧把抹布扔在盆里,擦了擦手,走出去帮忙。
可一打听才知道,今儿这位逝者也是被烧死的,家还在城北区。 陈新民顿时就纳闷了。
连著三天了,送来的逝者都是被烧死的,还全是城北区的。
难道上回城北区发生了大火灾?
可自己住的锣鼓巷离城北区也不远啊,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要是真有这么大的火灾,烧死了好几个人,街坊邻居早该议论了,自己没道理一点消息都没听见啊!
这也太奇怪了。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我就是个烧炉子的,管不了那么多。”
他摇摇头,把疑惑压下去。
不管逝者是咋死的,只要把该做的活做好,把人安安稳稳送进炉子,让家属能安心,就行了。
对了,还有系统给的奖励,这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別瞎操心。
趁著推逝者进车间的功夫,陈新民悄悄用了称骨术。
老话都说“人死灯灭,盖棺定论”,隨著脑子里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算盘珠子在动,这位逝者的称骨判词慢慢清晰起来:
骨重:四两九钱
判词:一生漂泊似浮萍,祖宗家业难继承,若不改换门庭住,也需迁徙两三程。
注释:此命主头脑灵活、颇有才干,奈何祖上留下的家业单薄,想要成事,需离开家乡另寻出路。一生经歷繁杂,待在安稳处能得平静,外出闯荡可获四方之財。虽一生勤俭,无大灾大难,却只能勉强自给自足;有时好心助人,反倒招人埋怨,钱財来得快,去得也快。三十岁能站稳脚跟,四十岁方能称心如意,晚年有三个儿子送终,寿元本该六十九岁,若能平安闯过八十一岁,最终会在六月初七离世。
陈新民看完判词,心里瞭然。
跟之前两位逝者一样,这位也是寿元没到就横死的,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横死”两个字一冒出来,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是有外力在背后掺和啊!
不然咋会这么巧,连著几个都是横死的?
想起昨晚撞见的小倩,他后背更凉了,跟贴了块冰似的。
难道这几天送来的逝者,全都是横死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隱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能看见点影子,可这世界的大门就在眼前,自己却没有打开它的钥匙,不知道里面藏著啥。
既然有小倩这样的孤魂,那肯定也有能制服孤魂的人,不然千百年来人鬼共存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世界早乱套了。
话说回来,民国时代好像挺多妖魔鬼怪、动物成精的传说的。
但是建国后,反而少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难道说,是国家在背后组织消灭这些妖魔鬼怪?
这脑洞还有点大。
但陈新民现在感觉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女鬼都飘在自己面前了。
这么说来,这些横死的人和小倩一样,都带著“不详”。
可眼前这位逝者的魂魄,又去了哪儿呢?为啥没像小倩那样留下来?
自己烧了这么多逝者,为啥只有小倩冒了出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块乔灵木?
要不是乔灵木在自己这儿,小倩是不是也早就散了?
陈新民正皱著眉琢磨这些事,大厅里突然传来李香莲的咳嗽声。
她“咳咳”两声,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新民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愣神半天,逝者家属还站在旁边等著呢,眼睛都红著,显然是还没从悲痛里缓过来。
他赶紧定了定神,对著家属点了点头,推著载著逝者的推车,快步往焚化炉的方向走。
现在陈新民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些,生怕惊扰了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