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新民便已起身。
眼下已不是三伏天那般白昼漫长,眼看快到六点,屋外依旧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列车可不会等人。
他买的是早上八点的票,收拾妥当再吃顿早饭,时间转眼就会临近,因此陈新民半点也没赖床。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定下南下的行程,陈新民就没再专心修炼过。
这些日子,他总在儘可能放鬆自己。
白天陪著宝儿四处散心玩耍,到了夜里,便独自回想前世今生相关的种种经歷。
这般状態,倒让他有了別样的感悟。
人终究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做不到拋却七情六慾,像木头人似的整日苦修。
实力高强固然是好事,却也会错失不少人间乐趣。
既然老天给了自己重活一世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暂且不说那些光怪陆离的遭遇,单单是与院里禽兽爭斗的经歷,就值得细细品味。
不多时,陈新民按约定赶到了碰头地点。
四九城西站。
张国强一行人早已在那里等候。
宝儿一眼瞥见陈新民,立刻小跑著扑进了他的怀里。
若不是相处日久,陈新民险些没认出怀中人。
她围著薄围巾,身著长款深色大风衣,头上还戴著一顶带大檐的小礼帽,原本清丽的容顏被遮得严严实实。
陈新民心中瞭然。
自从上回被柳家之人惦记上,再加上宝儿失忆,这般防备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若是柳昆生再次入关,未必还能遇到诸葛大爷那样的高人出手阻拦。
“还有些时间,先去吃点东西吧!”
张国强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开口提议道。
彼时的四九城西站,虽没有后世那般惊人的人流量,但比起城里其他地方,即便这大清早,偌大的站前广场上也已是人声鼎沸。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进站的、出站的,皆是行色匆匆。
广场周边,各式国营饭店林立。
一行人挑了家生意红火的早点铺走了进去,点了几笼狗不理包子、几碗老豆汁、几张老火烧,还加了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这般早餐配置,在后世再寻常不过,可在那个年代,却引得铺子里不少人侧目打量,暗自嘀咕这是啥家庭条件。
陈新民一行人却毫不在意,一边吃著,一边趁著临別之际说著贴心话。
“大河,到了那边,你可得好好照顾新民和宝儿小两口!”
莲姐一口吃下一个狗不理包子,看向苏大河,语气郑重地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知道他们俩在那边受了委屈,等你回来,我可饶不了你!”
话语虽简,其中的认真劲儿,在座几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此刻的苏大河,也收起了往日那放荡不羈的性子,神情严肃起来:
“莲姐你放心,龙虎山虽说我好些年没回去了,但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算得上我的主场。新民到了那儿,別的不敢保证,安全这一块,我苏大河全包了!”
另一边,张国强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老豆汁,“吧嗒”一声放下碗,隨即点燃一支烟,腮帮子一鼓,慢悠悠抽了起来。
陈新民这才注意到,今日的张国强穿得格外讲究,一身衣服皆是崭新的,往日不离身的火柴,也换成了高档进口的煤油打火机,一看便知是从北面老大哥那边弄来的紧俏货。
“呼!”
一口浓烟吐出,遮住了张国强满是麻子的脸庞。
他在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神情如同告別多年老友。
“新民,你这一去,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块玉佩你拿著。”
“这次的罗天大醮,张家定然不会缺席,我想多半是我大哥带队,这东西你拿著,或许能派上用场。”
说罢,他伸手將玉佩郑重地递到陈新民面前。
一旁的苏大河和莲姐看到这块玉佩,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相处几十年,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块玉佩对张国强的重要性。
他向来把这玉佩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如今竟愿意將其送给陈新民,足以见得陈新民在他心中的分量。
与此同时。
锣鼓巷的胡同里,几道身影匆匆掠过。
一行几人身著统一风衣,帽檐压得极低,遮去了大半面容,看不清具体长相。
“头,我敢打包票,那女人肯定藏在这一片!我的鼻子绝不会出错!”
说话的是个身形消瘦的汉子,个头却是几人中最高的,瘦得像根麻杆,站在人群里格外突兀。
领头之人闻言,缓缓扫视四周,一声冷哼带著几分不耐:
“你的鼻子绝不会错?那你倒是说说,人现在在哪?”
这话一出,麻杆瞬间没了底气,耷拉著脑袋不敢吭声。
殊不知,前两天晚上徐婉秋一身重伤,正是拜这伙人所赐。
她拼尽全力奔逃到陈新民的住处,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而这伙人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这两天一直潜伏在附近,四处搜寻。
只是眼下局势特殊,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查。
再加上陈新民的住处布下了数十道隱匿术法,別说他们这几个寻常货色,就算是那些隱世的老祖级人物亲自前来,也未必能寻到踪跡。
是以,几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胡同里转悠了两天,依旧一无所获。
麻杆心里急得上火,他的追踪术確实捕捉到徐婉秋最后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可寻了这么久却毫无头绪。
“头,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头之人冷声打断:
“够了,別在这浪费时间!四九城鱼龙混杂,再耗下去,指不定咱们哥几个就得栽在这!”
“那头您的意思是?”
“回去之后统一口径,就说那女人已经被咱们一刀毙命,料想那伤势也足以致命,没人会怀疑。”
另一边,四九城西站的月台上,南下的列车已然停靠。
陈新民正和张国强、莲姐等人做著最后的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