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在伺服器机房度过的夜晚。
空气里瀰漫著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製冷剂的味道。巨大的机柜如同冰冷的钢铁丛林,指示灯明明灭灭,映照著他疲惫却专注的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滚动。
他是一名顶尖的程序架构师,正负责一个名为“天轨”的超大型分布式系统最后的压力测试。这个系统旨在模擬、优化乃至部分预测复杂的社会运行规则,理论上,若能完善,甚至能触及一些底层的社会学乃至哲学规律。
“警告:核心逻辑单元出现未知溢出,规则链扰动”
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鲜红提示,並未让陈凡慌乱。他早已习惯与各种突发bug搏斗。他熟练地调出底层日誌,试图定位问题源头。异常的能量波动似乎来自一组他私下加入的、探索“规则本质”的实验性算法模块——这是他个人的一点“私心”,他想知道,构成世界运行基础的“代码”,究竟能否被真正解构和重写。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开始注入更高的权限,调动更多的算力去分析那异常的波动点。他渴望触碰那表象之下的真实,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机房內所有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隨即疯狂闪烁!伺服器蜂鸣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陈凡面前的屏幕瞬间被无法理解的乱码和扭曲的光影淹没,那不再是数据,更像是一片混沌的、沸腾的星海!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信息流”或者说“规则乱流”顺著网络连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cpu,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声音、法则碎片强行塞入——
他“看”到宏大的仙宫在云端沉浮,又“看”到无数细密的、冰冷的光丝如同锁链般缠绕著每一个生灵;他“听”到縹緲的仙音妙諦,也“听”到毫无感情的、不断报著数字和评级的机械音;他感知到移山倒海的磅礴力量,也感知到被无形框架死死限制住的窒息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在他的识海里疯狂对撞、湮灭、重组。
“不——!”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伺服器电源爆炸的巨响,以及某种更宏大的、仿佛整个世界底层架构被强行撕裂的“咔嚓”声。
剧痛淹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
陈凡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碎片中艰难地凝聚起来。剧烈的头痛依然存在,但身体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虚弱,无比的虚弱,像是大病初癒。空气中不再是机房的乾燥和电子味,而是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处不在的能量气息。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景象。
古色古香的木质屋顶,身下是硬板床铺,盖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薄被。房间简陋,除了一桌一椅,別无长物。窗外,是摇曳的竹影,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他从未听过的钟鸣。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属於“陈凡”的记忆,另一个“陈凡”的记忆。 青嵐仙城,林家。资质低劣的旁系子弟。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被家族选中,成为了天之骄女林清瑶的名义道侣。没有欣喜,只有屈辱和无穷的压力。所谓的“道侣”,更像是一件用来衬托明珠的尘埃,一个因为“绩效kpi”严重不达標而即將被清扫的垃圾。
绩效?kpi?道侣协作度?
这些陌生的词汇,与他脑海中残留的“天轨”系统、社会运行规则、代码优化等概念诡异地交织在一起,產生了一种荒诞离奇的共鸣。
他艰难地抬起手,看著这双略显苍白、指节分明却毫无力量感的手。这不是他那双敲惯了键盘、带著薄茧的手。
穿越了?
从那个由代码和规则构建的科技世界,来到了这个似乎由另一种更玄妙、却也更加赤裸裸的“规则”——绩效,所统治的修仙世界?
他试图调动记忆中那微末的链气期法力,感受著体內如同溪流般细小而滯涩的能量流动,再对比脑海中那庞大混乱的“规则乱流”和“天轨”系统的架构理念,一种明悟渐渐浮现。
两个世界,底层或许都由“规则”驱动。一个是他试图用代码去解析和优化的隱性社会规则,而这里,规则被明晃晃地写出来,量化,並成为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绩效仙界”他低声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却带著一丝疯狂探究意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一名面无表情的林家执事站在门口,声音冰冷地通知:
“陈凡,准备一下,季度绩效总评即刻开始。提醒你,你的『道侣协作度』依旧为零,好自为之。”
执事说完便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陈凡躺在床上,没有动弹。他望著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脑海中,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与那庞大混乱的规则信息缓缓沉淀。
代码与仙骸,伺服器与洞天,kpi与天道
既然命运让他从规则的解析者,变成了规则下的囚徒。
那么,他就用这个囚徒的身份,去撬动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温和的能量(灵气?)涌入肺腑,带著一丝刺痛,也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可能。
风暴,已在一个异世灵魂的降临中,悄然无声地掀起了第一缕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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