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镣銬被取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落在地上。
那冰凉的触感消失,陈凡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股久违的、灵力运转再无滯涩的轻灵之感涌遍全身。虽然修为依旧是链气三层,但那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的感觉,依旧令人心旷神怡。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或带著鄙夷的目光,此刻彻底变了味道。震惊、难以置信、探究,以及一丝迅速滋生的敬畏。
韩墨大师的一句话,在这丹坊之內,便是金科玉律。他说陈凡是炼丹学徒,那陈凡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净炉役。
王管事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陈凡连连点头:“陈…陈师弟,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陈师弟绝非池中之物,早晚会一飞冲天!”
他绝口不提之前的刁难与剋扣,变脸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陈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种小人,无需理会。他的目光转向韩墨,微微躬身:“多谢韩大师。”
这份感谢是真诚的。无论韩墨是出於惜才,还是为了报答他稳定地火之恩,这份知遇之情,確实让他摆脱了最艰难的处境。
韩墨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上下打量著陈凡,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不必多礼。你於我有助丹成之功,于丹坊有化解危难之劳,这是你应得的。”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之前说,对火性变化稍有心得,是自悟,还是有所传承?”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也决定了韩墨后续对他的態度。
陈凡早已想好说辞,神色平静地回答:“回大师,晚辈资质低劣,修炼艰难,平日清理丹炉时无事可做,便只能反覆观察揣摩炉火与药渣的变化,日积月累,胡乱琢磨出一些粗浅看法,並无师承。”
他將一切推给了“日常观察”和“胡乱琢磨”,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他“偽灵根”的资质和三年赘婿的隱忍经歷,反而比扯一个莫须有的师承更显得合理,也更符合他“悟性奇高但资质奇差”的设定。
韩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喃喃道:“观察琢磨竟能至此?”他自问若是自己处於陈凡的境地,恐怕早已心志消沉,绝无可能静心观察这些细节,还悟出疏导地火的高深法门。 此子心性,非同一般!
他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秘密,修行界最忌刨根问底。他只要確定陈凡並非奸细或別有用心之徒便可——一个能豁出性命稳定地火拯救丹坊的人,心思再坏也有限。
“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便来主炉区报导。”韩墨做出了安排,“先从辨识药材、处理药胚开始。丹道一途,浩瀚如海,根基最为重要。你虽有些悟性,但基础想必薄弱,需从头扎实学起。”
“是,晚辈明白。”陈凡恭敬应下。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能够系统接触炼丹知识,並且合理使用“溯源”能力的机会。
韩墨点了点头,又对王管事吩咐道:“给他安排一间单独的学徒房,配给標准按甲等学徒来。”
王管事连忙躬身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韩墨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需要儘快回去巩固刚刚炼成的筑基丹。
韩墨一走,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王管事搓著手,脸上堆满笑容:“陈师弟,请隨我来,我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其他丹师学徒和杂役弟子们,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討好、或忌惮的目光。那个曾经被他们肆意嘲笑的赘婿,转眼间,已成了需要他们仰视的韩大师亲传学徒。
陈凡面色平静,跟著王管事离开。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炼丹学徒的身份,是一层保护色,也是一个新的舞台。
隱藏在丹毒之下的秘密,对丹药本质的洞察,以及那关乎整个仙界真相的庞大谜团,都將在这个新的身份下,徐徐展开。
当他走过之前负责清理的丙十七號炉时,脚步微顿。炉口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异味,但在他的感知里,那已不再是纯粹的污秽,而是蕴含著无数等待被解读信息的宝库。
他抬起头,看向丹坊深处那高耸的地火主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