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终极宣战(1 / 1)

“隐庐”餐厅那扇厚重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的实木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如同一个决绝的休止符,将周明远那夹杂着绝望诅咒、不甘咆哮与濒临崩溃的污言秽语彻底隔绝,仿佛在她身后,牢牢关上了一扇通往污秽、疯狂与人性最丑陋深渊的门扉。门内是他腐朽的末日,门外,是清冷的现实世界。梧桐树叶在初秋的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树影在地上婆娑摇曳,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林薇略显紧绷的脸颊,却丝毫吹不散她眼底深处凝结的、源自周明远最后疯狂的那一丝冰冷寒意。

他最后那句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吼出来的、关于苏晴和那所谓“能让她身败名裂的东西”的威胁,像一条阴湿冰冷的黏液,缠绕在她心头,留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不快的黏腻感。这究竟是穷途末路之下的胡乱攀咬,试图在覆灭前拖更多人下水,还是他那个被贪婪和恐惧填满的脑子里,确实还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甚至能造成麻烦的底牌?林薇的步伐并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而产生丝毫慌乱,反而在短暂的凝滞之后,迈得更加沉稳、坚定,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她了解周明远,就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了解一种变异病毒的习性——他越是表现得疯狂、不择手段,就越说明他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绝境。但这认知,绝不意味着她可以掉以轻心。恰恰相反,陷入绝境的疯狗在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最为歇斯底里,也最为不可预测,其破坏性不容小觑。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那扇紧闭的门,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路边阴影里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关上门,动作流畅而冷静。车内狭小、密闭、隔绝的空间,瞬间将她与外部那个依旧喧嚣、却也潜藏着未知风险的世界暂时隔离开来。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后靠,任由自己沉浸在车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需要这片刻的绝对安静,来让高速运转的思绪慢慢沉淀、冷却,如同淬火后的刀刃,变得更加锋利、坚韧。

周明远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段充满算计与压抑的过去,已经不值得她再投入任何多余的情绪,无论是刻骨的仇恨,还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怜悯。他现在,仅仅是一枚已经失去所有价值、散发着腐朽气息、必须被彻底且干净地清除出人生棋盘的、废弃的棋子。他最后的威胁与叫嚣,更像是一种反向的确认——确认了他们之间,从始至终,就不存在任何转圜、妥协或共存的余地,早已是不死不休的零和博弈,唯有你死我活,一方彻底倒下,才能终结。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如他所愿。将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彻底埋葬。

林薇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时发出的冷白光晕,瞬间映亮了她毫无表情、如同冰封湖泊般的侧脸。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顾景深的号码,但她没有选择直接拨通,而是点开了信息编辑界面。她需要一种更冷静、更书面化的沟通方式。指尖轻点,一条言简意赅、信息明确的信息被编写出来:「周明远刚才见了我,做了最后的挣扎,情绪极不稳定。他可能还会有些狗急跳墙的小动作,需要你帮忙从外部关注一下苏晴那边的动向是否异常,以及他个人或通过关联人,是否还藏有我们之前未知的、更隐蔽的财务漏洞或残余的关系网。保持警惕。

信息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发送。她不需要向顾景深倾诉细节,更不需要情感上的支持,她只需要他作为盟友,在资本、信息和资源的层面,保持高度的警觉,协同防范周明远这条濒死的毒蛇可能发起的、任何角度的潜在风险。这不是求助,而是冷静的战略协同与风险预警。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城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新闻里播报着无关痛痒的讯息。调查组对周明远的审查在持续深入,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不断有新的、更具破坏性的、证据链更确凿的问题被一层层挖掘出来,那笔关键的八百万元境外资金的模糊流向,也在专业追踪下逐渐变得清晰,最终指向了一个与周明远那位远房表弟关系匪浅、经过精心伪装的离岸公司账户。司法程序的巨大齿轮,带着法律的威严与冷酷,已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碾向它既定的目标。

林薇则享受着这难得的、被迫赋予的“停职假期”。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视野开阔、布置简洁的公寓里,拉上部分窗帘,让室内光线保持一种舒适的柔和。她系统地整理着自己近年来的思绪与得失,阅读大量搁置已久的行业前沿报告和技术分析,甚至开始在白纸上,粗略地勾勒如果最终决定接受顾景深那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新公司的可能战略方向、核心业务架构以及初期团队搭建的雏形。她刻意地、几乎是以一种断腕的决心,没有再主动去关注腾飞科技内部此刻必然存在的各种纷纷扰扰、权力洗牌与人心浮动,仿佛自己真的已经从那片泥沼中彻底抽身事外,即将开启全新的篇章。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潜流总是在最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第三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时,林薇接到了沈弘调查组一位核心成员打来的电话。对方的语气保持着绝对的官方与谨慎,措辞经过精心打磨,表示在后续的深入调查与证据梳理过程中,发现并接收了一些“可能需要与林薇女士核实的补充材料”,这些材料“可能与她本人在职期间的某些行为存在关联”,因此希望她“能在方便的时候”,前往调查组临时办公室“协助说明情况”。

“与我相关?”林薇握着电话,走到窗边,眼神瞬间变得凝练而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周明远那看似无力的反击,竟然真的开始了?而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方式也更为直接——试图通过污染她的“清白”,来扰乱调查组的视线,甚至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是的,林女士。”对方的措辞依旧滴水不漏,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是一些经由周明远先生主动提交的,关于您在职期间,可能与某些外部资本方,存在超出正常商业合作范畴接触的相关材料与指控。”他特意强调了“主动提交”和“指控”这两个词,“当然,我们必须郑重声明,目前这些仅仅是单方面的陈述和初步材料,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尚未得到证实,因此需要向您这位关键当事人进行必要的核实工作。”

外部资本?不当接触?林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周明远的险恶用心与拙劣伎俩。这大概就是他所谓的“能让她身败名裂的东西”——无非是将她与顾景深之间,那些基于商业逻辑和未来前景判断的正常接触、探讨与初步意向,通过断章取义、模糊时间线、甚至可能伪造部分沟通记录的方式,扭曲、包装成某种隐秘的利益输送,或者更恶毒的、里应外合企图侵吞公司资产的阴谋。这手段本身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老套和拙劣,漏洞百出。但在当前这个公司内部高度敏感、外部调查组全面介入、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的特殊时期,任何一点污水,无论多么肮脏和虚假,只要被泼洒出来,都可能对调查组的独立判断,以及那些不明真相、容易被煽动的外界舆论,产生微妙而不可控的负面影响。周明远这是在赌,赌这盆脏水能暂时混淆视听,为他争取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到。”林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日程安排。她倒要亲自去看看,周明远在穷途末路之下,还能编造、拼凑出怎样一番“精彩”的、“证据确凿”的表演。

就在她挂断调查组的电话,开始简单收拾,准备动身前往那间象征着纪律与真相的临时办公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但林薇心中已有预感。

她看着那串数字,唇角难以自抑地泛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果然,他还是沉不住气了。这场他自导自演的戏,需要观众,更需要他想象中的“对手”的配合。

她拿起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如同耐心的猎手。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异常地……“平静”?甚至刻意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带着颤抖尾音的“诚恳”与“悔意”,仿佛之前那个歇斯底里、摔杯咆哮的人不是他:“林薇……是,是我。我们……我们能不能……再谈谈?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我们之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谈的必要吗?”林薇的语气淡漠如冰,没有丝毫动容。

“有!有很重要的事情!”周明远急急地打断她,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暴露了他强行压抑的焦躁,“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情绪太激动,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糊涂事。我……我向你道歉!真心道歉!但是……但是我手里……我手里现在真的有一些……一些或许能帮到你的东西!真的!也能……也能让我们彼此,都各退一步,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结果!见面谈,好吗?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地点……地点你来定!随便哪里都可以!”

他的语气混杂着孤注一掷的急切、走投无路的恐惧,以及一丝虚张声势的、试图伪装成“我有筹码”的诱惑,听起来滑稽而可悲。

林薇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却又强装出一副镇定的、仿佛手握王牌的表情,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自以为能救命的、虚幻的稻草。

“好。”出乎周明远意料地,林薇干脆地答应了。她报出了离家不远、位于两个街区之外的一个开放式街心公园的名字,以及公园里那个标志性的、临湖而建的木质凉亭。“半小时后,湖边凉亭见。”

她故意选择了一个完全开放、白天常有游人散步、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隐蔽死角的公共场所,彻底杜绝了对方可能狗急跳墙、采取任何非理性手段的潜在风险。同时,她也存着一份冷眼旁观的心思,想亲眼看看,到了山穷水尽、连最后威胁都似乎失效的此刻,周明远还能在她面前,演出怎样一场黔驴技穷、丑态百出的滑稽戏码。

半小时后,林薇提前五分钟到达了约定的街心公园。秋日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温和而慵懒,透过开始泛黄的树叶间隙,在干净的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湖面在微风吹拂下,漾开层层粼粼的波光,几只水鸟在远处悠闲地游弋,偶有带着孩子的老人或慢跑的年轻人从附近经过,环境开阔、安宁,充满了生活气息。她独自站在略显古旧的木质凉亭里,背靠着朱红色的柱子,目光平静地望向周明远应该会出现的方向。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周明远从不远处一条小径的拐角处步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他比三天前在“隐庐”餐厅时更加憔悴、落魄,仿佛在这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又被抽走了几分魂魄。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青色,胡子显然几天没有仔细打理,参差不齐地布满了下颌,让他看起来老了不止二十岁。身上那套曾经象征身份地位的昂贵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皱巴巴、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休闲夹克,领口甚至有些油污,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被现实无情碾轧过后、无法掩饰的狼狈与颓丧。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仅剩的、可怜的尊严所在。

看到凉亭里静静伫立的林薇,他明显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凉亭。一进来,他的眼神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警惕而不安地四下快速扫视,确认着周围的环境,呼吸因为小跑而略显急促。

“东西呢?”林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铺垫的机会,直接切入主题,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文件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周明远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得起皮的嘴唇,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将文件袋有些急切地、几乎是硬塞到林薇面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试图营造神秘感和重要性的、蛊惑般的急切:“林薇,你……你先看看这个!这……这是我最后的本钱了!我所有的底牌都在这里了!”他喘了口气,继续用那种带着诱哄和威胁混合的腔调说道:“只要你点头,答应在调查组那边……就帮我说几句话,就说我们之间之前是有些误会,有些沟通不畅,那八百万的事情你并不清楚具体细节和内情,或者……或者你就说,苏晴当初给你的那些所谓证据,有一部分是她为了自保、故意伪造出来陷害我的!是被她误导了!只要你肯帮我说话,让调查组在最终移送司法机关的时候,对我的问题定性能‘柔和’一些,量刑上能有所考虑……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点……”

他语无伦次地、混乱地开出他自以为诱人的条件,同时用眼神急切地示意林薇,催促她打开文件袋,仿佛里面装着什么能瞬间扭转乾坤的惊天秘密。

林薇没有动,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表演,直抵他空虚而恐惧的内心。

周明远在她的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和压力。他只好自己手忙脚乱地、几乎是粗暴地扯开了文件袋的封口,由于用力过猛,封口处被撕开了一个难看的裂口。他从里面有些颤抖地抽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标题赫然是打印粗体字——《和解协议》草案。林薇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荒谬得足以让人发笑——核心要求是林薇放弃对周明远的一切法律追究权利,并在调查组面前为其作“有利”陈述,甚至暗示可以模糊部分关键事实;而作为交换,周明远则“慷慨”地承诺“不再扩散”文件袋内的其他所谓“材料”,并象征性地给予林薇一笔远低于他之前曾许诺的“全部资产”、甚至带着施舍意味的“封口费”,金额与他挪用的巨款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你看看,你看看!条件……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金额可以加!只要你肯帮忙!”周明远急切地用指尖点着那份协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还有下面!下面这些!这些才是关键!是能证明你和那个顾景深早就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意图侵吞腾飞科技优质资产的铁证!”

他像是献宝一样,将《和解协议》草案翻到下面,露出后面几份文件,唾沫横飞地开始他的“指控”:“你看!这里有你们早期秘密接触的邮件截图!虽然账号是匿名的,但内容指向性很明显!还有你们在讨论那个该死的‘晨曦计划’期间,一些模糊不清的、看似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我找人分析过,时间点很微妙!还有这个!这是你私下接受顾景深方面提供的、远低于市场价格的豪华公寓租赁凭证的复印件!这难道不是利益输送吗?!还有这些……这些是证明你们之间暗度陈仓、早有预谋的往来证据!”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甚至因为自己这番“缜密”的罗织和“聪明”的构陷,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林薇!你清醒一点!这些东西,如果我豁出去,全部捅给媒体,捅给行业内部,就算不能把你彻底送进去,也足以让你的名声臭大街!让你辛辛苦苦积累的职业信誉毁于一旦!让那个顾景深也惹上一身腥臊,麻烦不断!你何必呢?为了把我踩死,把自己也弄得一身泥?我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拿着这笔钱,彻底离开这个是非圈,我……我也能有一条活路!这才是双赢!”

他看着林薇,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混合着卑微期待与孤注一掷威胁的复杂情绪,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屈服的场景。

林薇静静地、极其耐心地听他说完了这所有漏洞百出、牵强附会的指控和毫无吸引力的条件,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技拙劣的独角戏。直到周明远因为她的长久沉默和毫无反应而感到心底发虚,声音不自觉地渐渐低下去,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她才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伸出了手。

周明远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以为她终于被说动,要接过那份“救命”的文件。

然而,林薇的手,越过了他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证据”,直接落在了最上面那份《和解协议》草案上。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荒谬的条款上停留一秒,而是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越过纸张的边缘,直直地、毫不留情地刺入周明远那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眼底深处。

然后,在周明远惊愕、不解乃至逐渐变得恐慌的注视下,她双手分别捏住协议草案的两端,指尖用力,缓缓地、坚定地、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决绝,开始向两边撕扯。

“嗤啦——!”

优质打印纸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安静得只有风声鸟鸣的凉亭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仿佛撕裂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撕裂了周明远最后的幻想。

她撕得很慢,很有力,动作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洁白的纸张沿着裂缝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仿佛在撕裂一段不堪回首、充满算计的过往,在撕裂周明远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威胁、所有赖以支撑的虚假希望。破碎的纸屑如同被惊扰的、失去了生命的白色蝴蝶,从她纤细却有力的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地散落在凉亭冰凉的石板地上,覆盖了那一小片区域。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血液。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形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林薇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般的寒意与威严,“周明远,你到现在,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将手中最后一片较大的纸屑,如同丢弃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脚下那堆纸屑之上,完成了这个毁灭性的动作。

“从你开始利用职权盘剥我价值的那一刻起;”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身高不及他,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混合着冰冷怒意与绝对自信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周明远,让他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凉亭冰凉的木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你视他人为可以随意牺牲的蝼蚁、肆意践踏规则与道德底线的那一刻起;”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周明远脆弱的神经上。

“从你直到现在,一无所有、穷途末路了,却还在试图用这种卑劣、可笑、漏洞百出的手段来威胁我、妄图换取一线生机的这一刻起——”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般的、对失败者彻底的冷漠和毫不动摇的决绝。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林薇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那就是,我,会让你,彻,底,地,一,无,所,有。”

周明远彻底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升至头顶,让他如坠冰窟,四肢冰冷麻木。他看着林薇那双毫无温度、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没有胜利者的得意,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对于清除障碍物的冷漠和必然执行的决绝。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任何言语,任何表演,任何威胁或乞求,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已经彻底失效了。她不是要报复,不是要讨回公道,她是……要执行一种冷酷的、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对于彻底消亡的巨大恐惧,如同最凶猛的海啸,瞬间攫住了他,淹没了他的理智,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林薇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然是个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毫无价值的死人。她漠然转身,衣袂带起一丝微风,走下凉亭那两级不高的台阶,步伐沉稳而坚定地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离开,没有半分迟疑。秋日午后略显斜长的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笔直而清晰的影子,那影子如同命运的判笔,冰冷地覆盖在凉亭内那些破碎的、象征着他最后希望的纸屑上,也无情地覆盖在周明远那张彻底失去生机、灰败如死灰的脸上。

走了大约十几步,林薇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但她没有回头,甚至连侧首的动作都没有,只是背对着那个彻底崩溃的身影,用清晰而平淡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语气,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如同最终的、不容更改的判决书:

“准备好,迎接你的终局吧。”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周明远空茫的脑海中炸响。

凉亭里,周明远顺着那根冰冷的柱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无力地、缓慢地滑坐到肮脏的石板地上,目光呆滞涣散地落在眼前那些刺眼的白色纸屑上,口中只能发出断续的、无意义的、如同濒死喘息般的嗬嗬声。

而林薇,已经走远。她的身影融入秋日那带着一丝萧瑟却又无比清晰的阳光里,坚定地、毫不回头地走向下一个属于她的战场——那里,将是最终的清算之地,也是她新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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