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书屋那片刻意营造的、包裹在书香与咖啡香里的静默,此刻却在林薇的心中激荡起惊天动地的轰鸣。顾景深那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逾千钧的“裱糊匠,还是造船者?”的问话,如同投入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不断扩大,层层叠叠,持续不断地冲击、拍打着她过去数月,乃至重生以来,所有看似稳固、实则充满妥协与无奈的认知与选择。
这个词,带着一种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粗糙感——仿佛能闻到新鲜木材被刨开时散发出的木屑气息,能感受到船体上新刷油漆那略带刺鼻 yet 充满希望的味道,更能呼吸到那来自广袤无垠大海的、腥咸而充满无限自由与未知的海风。这一切,与她此刻身处的、充斥着精致香水、醇厚咖啡与文件油墨混合气味的、温暖却略显逼仄的书屋,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几乎平行的世界。一个意味着从零开始、从无到有的创造,意味着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领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机遇,更意味着……一种彻底的、令人心驰神往的自主权与掌控感——对方向的掌控,对规则的掌控,对最终成果的掌控。
她没有立刻回答。仿佛需要一个缓冲,她的目光从顾景深那副沉静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面容上缓缓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幅巨大的、如同画卷般的山景。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深浅浅、层次分明的绿色,连绵不绝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仿佛象征着某种没有边界、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而她的内心,此刻也正经历着一场类似的地壳运动,旧的、承载着过往认知与路径依赖的板块在巨大的力量下缓缓裂开,发出无声的轰鸣,而新的、代表着未知与创造的年轻山脉,正在思想的混沌与激荡中,艰难而坚定地隆起。
顾景深并不催促,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等待答案的焦灼。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那份深植于骨的理性与审慎,知道她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现有生活轨道的提议,需要在她那精密如同仪器般的大脑中进行复杂的权衡与推演,更需要与她自己的内心,进行一场不亚于之前十字路口告别的、彻底的、坦诚的对话。他极其自然地重新拿起手边那本尚未看完的书籍,翻到之前折页的地方,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改变两人乃至更多人人生轨迹的话,真的只是随口聊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但这种基于深刻理解与尊重的、体贴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而无言的支持,一种“我在这里,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理解并接受”的、沉甸甸的承诺。
林薇下意识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失去温度的茶水,微凉的陶瓷杯壁透过指尖,传来清晰的凉意,让她有些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她垂眸,看着杯中那些已然舒展开来、却最终沉入杯底的茶叶,在澄澈的茶汤中静止,如同她过去一段时间在腾飞科技的状态——看似有了施展的空间,实则依然被无形的杯底(体制)所禁锢。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到了赵琦在评审会上,那双原本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熠熠光辉、最终却在冰冷流程和财务条款面前迅速黯淡下去、充满失落与困惑的眼睛;想到了财务部张经理那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却如同机器般冰冷僵化的说辞,以及那副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表情;想到了董事会上,那位董姓元老用看似关怀备至、实则沉重无比的“稳中求进”四个字,为她套上的无形紧箍咒;更想到了无数个深夜,自己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对那些被层层审批、各方博弈后阉割得面目全非、失去了灵魂的改革方案时,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憋闷感与深沉的无力感。
一个尖锐的问题,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探照灯,直射她的内心:在腾飞科技,她或许凭借能力和机遇,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高级职业经理人,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凭借手腕和运气,坐上更高的位置,比如接替杨国栋,成为新的掌舵者。但是,然后呢?然后就是继续在无数繁琐冗余的流程、无休止的部门协调与审批、复杂的人事平衡与利益妥协中,日复一日地消耗自己宝贵的才华、激情与生命?直到某一天,她自己也变得和那些她曾经无法理解的元老一样,眼神浑浊,思维固化,将“稳定”与“平衡”奉为最高圭臬,彻底失去了曾经的锐气、梦想与打破常规的勇气?
那不是她!那绝不是她历经生死轮回、带着前世血泪教训重活一世,所追求的终极意义和价值!那种生活,与前世那个在压抑中最终崩溃的林薇,又有何本质区别?只是换了一个更高、更华丽的牢笼而已。
夕阳开始不可逆转地西沉,天边被渲染成一片瑰丽而悲壮的橘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也如同某种盛大落幕的序曲。书屋里的客人随着天色渐晚而渐渐稀少,最终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以及远处柜台后轻声整理书籍的店员。空间变得更加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走吧,”顾景深适时地合上手中的书,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打破了这持续良久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引导却不强迫的力量,“带你去个地方,吃晚饭。”
林薇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顺从地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让脑海中沸腾翻滚、如同岩浆般的思绪稍微沉淀、冷却一下;也需要一个更开阔、更私密、更适合深入探讨未来的环境,来继续这场刚刚开启、却已然触及灵魂深处的、关乎未来人生道路的重大谈话。
顾景深开车载着她,没有沿着来路返回喧嚣的市区,而是方向盘一转,驶上了另一条更为僻静、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投射在车前窗上。最终,车子在一个视野极其开阔、仿佛悬于城市之上的观景平台边缘稳稳停下。
这里显然并非热门的旅游景点,设施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此刻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平台边缘,粗糙地设置着几张原木色的桌椅,充满了野趣。顾景深熟练地打开车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性能良好的食盒和一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动作流畅地在木桌上摆开。
“粗茶淡饭,将就一下。”他微笑着,用开瓶器熟练地打开红酒,为她面前的杯子斟上适量、晶莹剔透的红色液体。
食盒里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清爽的蔬菜沙拉,谈不上精致,但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时刻,却显得格外惬意与恰到好处。远处,整座他们刚刚离开的城市,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如同巨幅画卷般铺陈开来,无数万家灯火如同被神明随手洒落的碎钻,星星点点,勾勒出人类文明庞大而复杂的轮廓,却又因为遥远的高度而失去了所有喧嚣的细节,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与宏大,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木椅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光影,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默剧,看着它被温柔的暮色一点点吞没,又被自身散发出的、顽强的光芒重新点亮,展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璀璨的美。
“这里看下去,”顾景深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让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曼妙的痕迹,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城市更深层的结构上,“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看不见的规则、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和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共同构建起来的、看似繁华精致实则密不透风的精密牢笼?”
林薇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心中猛地一动,仿佛某个一直模糊的认知被瞬间点亮。那个她曾经奋力挣扎、呕心沥血试图在其中找到一席之地、实现些许改变的腾飞科技,此刻看来,不过是脚下这片庞大、精密牢笼中,一个微不足道、规则却同样森严的小小格子间。她之前的种种努力、挣扎与痛苦,都像是在这个格子间里,试图移动一两件家具,却无法改变房间本身的格局与朝向。
“而我们现在,”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她,眼神在朦胧暮色与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清醒与超然,“站在这笼子的外面。”
所有的铺垫,情绪的渲染,时机的把握,都已足够。此刻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恰到好处。
顾景深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转向林薇,脸上的闲适与淡然收敛起来,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薇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轻易地盖过了耳畔微凉的夜风,直达她的心底,“我现在对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更不是在给你描绘一个虚幻缥缈、无法实现的大饼。从最早在项目合作中看到你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独特视角,到后来目睹你在腾飞科技内部,如何一步步凭借自己的智慧、魄力和坚韧,挣脱周明远设下的重重陷阱,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精准地解决问题、凝聚人心……我就清楚地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你的舞台,不应该被限定在任何一家现有的公司框架内。腾飞科技那个舞台,对你而言,太小了,它那套陈旧、僵化、充满内耗的规则,也根本配不上你日益增长的才华和那份深藏于心的、改变行业的野心。”
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跟上了自己的思路,也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然后,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邀请,递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我想正式地、郑重地邀请你,离开腾飞科技,离开那个让你感到束缚和孤独的‘巅峰’,与我携手,共同白手起家,创立一家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公司。”
来了。最核心的、决定命运的橄榄枝,终于穿越了所有的试探、铺垫与隐喻,被清晰而毫无保留地递到了她的面前,等待她的采摘。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鼓槌重重敲击,尽管内心深处早已有所预感,但当亲耳听到这明确无误的邀请时,一股混合着激动、兴奋、恐惧与决绝的战栗感,依然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顾景深没有停下,他知道此刻需要的是更具体的蓝图,而不是空泛的口号。他开始用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勾勒那份属于他们的未来:
“这家新公司,从诞生之初,就将完全摒弃腾飞科技那套臃肿、低效、扼杀创新的僵化体制。我们将建立最极致扁平化的组织结构,没有复杂的层级汇报,没有没完没了的、为了审批而审批的流程,没有论资排辈的潜规则,一切只以能力、贡献和最终结果说话。我们要让每一个加入的人,都能感受到创造的快乐,而不是内耗的痛苦。”
“我们的核心业务方向,就聚焦在你最看好、也经过你深度研究和判断、确认最具爆发潜力的企业级智能服务赛道。你之前在腾飞科技力推却被否掉的那些极具前瞻性的想法,那些因为‘短期roi不明’、‘风险过高’、‘与现有业务协同性不强’等借口而被无情扼杀在摇篮里的项目雏形和创意,都可以成为我们扬帆起航、劈波斩浪的坚实基石。那里,有我们第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关于最现实的启动资金问题,由我全权负责解决,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他的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我已经私下联系了几个志同道合、同样极度看好这个领域未来发展,并且长期信任我投资眼光和判断力的圈内投资人,初步沟通非常顺畅,天使轮的融资额度不是问题。为了确保起步阶段的稳健和足够的试错空间,我计划个人先投入三千万作为初始启动资金,用于搭建核心团队、完成产品原型开发和初步市场验证。后续根据发展节奏,启动a轮融资的时机和规模……”
他详细且坦诚地说明了资金的初步来源、规模和后续计划,没有任何隐瞒,旨在彻底打消她在财务层面的顾虑。
最后,他谈到了最核心,也最体现合作诚意的部分——股权与角色。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和坦诚,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直抵灵魂:
“关于公司的股权结构,薇薇,我希望我们之间是真正的、平等的、背靠背信任的合伙人关系,而不是简单的老板与雇员。”他清晰地说道,“我提议,你以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ceo)的身份加入,全面负责公司的战略落地、产品研发、团队管理和日常运营。的创始股权,并且,在你职责范围内的核心业务决策上,拥有最终的决定权。我将作为董事长,主要负责公司更长远的战略规划、资本市场的对接、以及关键外部资源的整合与引入,为公司的发展保驾护航。”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邀请,而是毫无保留的、极致的信任和一份极具诚意与分量的合作方案。他将公司未来最重要的业务舵手位置、公司的实际运营权,毫无疑虑地交给了她;同时给予了与她的能力、贡献和未来角色完全匹配的、相当比例的股权;也清晰地界定了他自己在未来事业中将扮演的角色——坚定的支持者、可靠的护航者,而非事事干预的操控者。这是一种建立在深度了解与认同基础上的、成熟的合伙关系。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家新公司,”顾景深的声音在晚风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点燃热血的感染力,“我们需要一个完全由我们共同的理念塑造、血液里流淌着创新与冒险基因的组织;一个能够真正吸引和凝聚像赵琦那样有才华、有激情、不愿被埋没的年轻人的地方;一个可以大胆为有价值的想法试错、允许失败、并能够快速迭代、真正用卓越的产品和极致的服务去赢得市场、创造价值的地方;一个……能够让我们挣脱所有束缚,心无旁骛地去实现那些在旧体系里被视为‘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伟大梦想的地方。”
他描述的,一字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林薇内心最深处那个渴望而不可得的理想国,那个她只能在深夜独自畅想,却从未敢奢望能亲手建造的乌托邦。
夜风更凉了些,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吹动着林薇额前的发丝,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她没有立刻说话,没有欢呼,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贪婪地听着,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去品味顾景深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以及那份与她灵魂深处渴望产生强烈共鸣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愿景与蓝图。
巨大的、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机遇,与同样巨大的、可能血本无归、一切归零的风险,如同他们此刻脚下那片璀璨夺目、却又深不见底、充满未知的城市夜景,同时呈现在她的面前,等待她的抉择。离开腾飞科技那看似稳定、光鲜的职位和光环,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前途未卜、九死一生的创业洪流,这需要莫大的勇气,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疯狂的赌徒行为。
但是,反过来问自己:继续留在那个让她日益感到窒息、孤独、才华无处施展的所谓“巅峰”,继续在那个华丽的牢笼里戴着镣铐跳舞,真的就是更安全、更好的选择吗?那种缓慢消耗生命、磨灭激情的“稳定”,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想起了重生之初,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浑身湿透、心如死灰的自己,对着这个冷漠的世界立下的誓言——这一世,要活得痛快,要淋漓尽致,要不负此生,绝不再委屈求全,绝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体制所定义和束缚!
是选择已知的、令人疲惫的束缚,还是拥抱未知的、可能通往真正自由的道路?
是继续做一个技艺再高超、也只能修补旧物的“裱糊匠”,还是鼓起勇气,去做一个亲手打造新船、决定自己航向的“造船者”?
答案,其实在顾景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在她心中萌芽了。
她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殷红如血的红酒,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冷意,却瞬间在胸腔里点燃了一团炽热无比、足以焚烧一切犹豫与恐惧的火焰!那火焰,是野心,是渴望,是挣脱枷锁的决绝,是新生的宣告!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顾景深。在朦胧的夜色与远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她的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最坚定的星辰,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需要几天时间,”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斩断后路般的坚定,“处理完手头必须收尾的工作,也给杨国栋一个相对妥善的、负责任的交代。毕竟,他当初顶住压力给了我机会。”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清醒,仿佛在确认最后的合作基石。
“另外,顾景深,我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语气不容商量,“如果我最终选择了‘造船者’这条路,那么,我会拿出500万现金,作为我个人对这家新公司的投资。这笔钱,你可以当作我的入股资金,或者,哪怕只是放在公司账上作为一笔额外的风险备用金,怎么用由你决定。但我必须投入。我不喜欢,也绝不能接受‘不劳而获’的感觉,哪怕是来自于你。我们的合作,必须是建立在完全平等、共同投入的基础上。”
她没有直接说“好,我加入”,但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投资的条件,已经无比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最终选择,以及她希望在这段崭新关系中持有的姿态——不是依附,而是平等的共建者。
顾景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清醒的独立意识,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微讶,随即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无法掩饰的喜悦与赞赏的笑容。他举起自己手中尚有余酒的杯子,与她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顶平台上,如同敲响了新旅程的钟声。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承载着无限的认可、尊重与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他知道,他不仅等到了他最重要的合伙人,他未来事业版图上最不可或缺、光芒甚至可能超越他自己的另一半,更找到了一个灵魂层面真正同频共振的同行者。
而林薇,在终于做出这个艰难无比、却又仿佛是她重生以来最必然、最正确的决定之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与畅快。仿佛一直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的那块名为“体制”与“妥协”的巨石,终于被自己亲手奋力推开、滚落深渊。同时,她也暗自思忖,这一世凭借对前世金融市场波动的记忆,在股市中悄然积累下的那笔不算小的财富,也终于找到了它真正值得投入的、充满激情的用途。
接下来,就是如何体面而决绝地,“毅然离去”了。那将是另一场需要智慧和勇气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