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决然离去(1 / 1)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带着某种程序般的精准与冷漠,洒在腾飞科技大厦那由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光洁如镜的宏伟外立面上,反射出无数道冰冷而耀眼、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仿佛在宣示着其不容置疑的规模与秩序。林薇将车稳稳地、精准地停入那个她使用了数月、已然熟悉的专属车位,车轮与停车线完美契合,如同她过往在这里执行的每一项工作。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她没有立刻推开车门,投身于新一天的职场博弈。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室里,双手依旧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穿透眼前的挡风玻璃,久久地注视着这座庞然大物——这座曾承载了她前世今世太多恩怨纠葛、不屈奋斗与内心挣扎的钢铁森林。这里的每一扇窗户,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或压抑,或激昂,或妥协,或抗争。

今日,将是她以员工身份,踏足这里的最后一程。是终点,也是起点。

心中,并没有预想中那种波澜壮阔、感慨万千的戏剧性情绪,反而是一种狂风暴雨过后、一切尘埃落定般的奇异平静,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无波,深处却蕴含着奔流向海的力量。昨晚,在与顾景深在那开阔的山顶平台进行了那场开诚布公、决定未来的谈话之后,她回到那间暂时栖身的公寓,没有丝毫睡意,而是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温暖的光晕,连夜撰写了一份措辞简洁、态度诚恳、去意明确的辞职信,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有清晰的决定。接着,她又花费了数小时,仔细地、分门别类地梳理了手头所有正在进行中的、以及即将启动的工作项目,制成了一份详尽清晰的交接清单,确保不留任何首尾,不授人以柄。整个过程,心中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种即将挣脱无形枷锁、奔赴心中真正渴望的新天地的决绝,以及那份对未知挑战与创造乐趣的、难以抑制的期待。

她终于推开车门,秋日清晨微凉而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不同于办公室循环风的、清新的自由气息。她今天刻意没有穿那些象征着权力、严谨乃至压抑的深色商务套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极其利落、质感上乘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少了几分职场硝烟弥漫的压迫感,却多了几分即将远行者的从容与洒脱。她手中只拿着一个轻便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除了那封决定性的辞职信和那份详尽的交接清单之外,别无他物,轻装上阵,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走进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细节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前台值班的姑娘看到她,依旧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惯常敬畏的笑容:“林总监,早上好。” 目光中是她早已熟悉的、对权力的敬畏与距离感,并未察觉到这位今日的主角身上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

林薇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步履从容不迫地走向那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高层专用电梯。电梯内部光洁如镜的轿厢壁,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身影——眼神坚定如磐石,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弧度。电梯平稳上升的数字,仿佛在为她这段职业生涯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她没有依照惯例先回自己位于市场与战略发展部的总监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位于大厦更高层、象征着公司权力核心的董事长杨国栋办公室所在楼层。这个时间点,以勤勉着称的杨国栋通常已经到岗,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董事长办公室外的秘书看到林薇在这个非汇报时间出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还是立刻起身,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林总监,您找杨董?他刚开完一个晨会,我这就为您通报。” 片刻后,秘书内线电话沟通完毕,对林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总监,杨董请您进去。”

林薇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走进了这间宽敞、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杨国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俯瞰着他掌控下的商业版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是林薇,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略带审视却又刻意显得温和的笑意:“林薇,这么早?是改革试点有什么突破性的新进展需要单独向我汇报吗?” 他的语气轻松,显然还沉浸在林薇会继续留在腾飞科技这艘大船上、为他充当改革先锋和马前卒的预期之中,完全未曾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薇步履平稳地走到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红木办公桌前,没有寒暄,没有迂回,甚至没有坐下。她直接打开了手中那个轻便的文件袋,动作利落地取出里面那封薄薄却重逾千钧的辞职信,双手平稳地递到杨国栋面前。

“杨董,这是我的辞职信。”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渲染,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个人职业发展的原因,我正式向您及董事会提出辞职,请予批准。”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数九寒天里骤然泼下的冰水,又如同一道毫无征兆的凌厉闪电,在宽敞、暖意融融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杨国栋脸上那抹尚未完全展开的、带着期许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他端着那只精致白瓷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了放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震惊,瞳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收缩。他几乎是愣愣地、失态地呆立了几秒钟,大脑似乎才处理完这爆炸性的信息,这才有些机械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伸手接过了那页看似轻薄、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的a4纸。他的目光快速而急切地扫过上面那简洁明了、措辞得体却决绝得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的文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辞职”。

“辞……职?”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死死地盯住林薇平静无波的脸,仿佛想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肌肉的牵动中,找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玩笑、一次以退为进的谈判策略,或者某种施加压力的手段的痕迹。“林薇,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急切,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不是最近改革推进遇到阻力,压力太大了?还是哪个部门又给你使绊子了?我们可以再谈!有什么具体的困难,公司可以帮你解决!资源?权限?你需要什么支持,都可以提出来!”

他试图挽留,语气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焦躁的劝说。林薇是他力排众议、亲手提拔起来、用来打破公司内部僵局、清洗周明远残余势力的关键棋子,更是他未来构想中,带领腾飞科技这艘老船转向、实现二次创业蓝图的核心人物之一。她的突然、毫无征兆的离去,无异于在他精心布局的棋盘上,抽走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和节奏。

“谢谢杨董的关心和好意。”林薇迎着他那试图洞察一切的目光,态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那份坚定与不容动摇,却如同磐石,清晰地传递过去,“我提出辞职,并非因为工作压力,也绝非对公司或您个人有任何不满。这纯粹是我基于自身长远的职业规划和发展方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慎重决定。”她的措辞滴水不漏,既明确表达了去意已决,又巧妙地维持了表面最后的和谐与体面,没有给杨国栋任何借题发挥、进行情感绑架或责任归咎的空间。“我很感激您和公司在我任职期间,给予我的宝贵机会和充分信任。在腾飞科技的这段经历,无论是成功的经验还是挫折的教训,都让我个人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

杨国栋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听着她这番无懈可击、却冰冷如霜的外交辞令,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怒流——有被“背叛”的羞恼,有重要计划被打乱的强烈烦躁与挫败感,更有一种隐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感,仿佛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一个真正具备魄力、眼光与能力、能够引领公司走向不同未来的稀缺人才。

“个人发展?” 他重复着这个词汇,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与质疑,试图刺破她那完美的平静,“是顾景深那边……给你开了无法拒绝的价码?还是给了你什么我们腾飞给不了的承诺?林薇,你要想清楚!”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长辈式的、“过来人”的告诫口吻,“创业不是儿戏,那是九死一生的赌局!十个创业九个死!在腾飞,你有现成的、成熟的平台,有可供你施展的、足够大的空间,有稳定的收入和前景,何必……何必非要去冒那个粉身碎骨的风险?”

他直接点出了顾景深的名字,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猜测。他试图用现实的残酷和创业的高失败率,来动摇她的决心。

林薇面对这近乎直白的质问,既不慌张,也不辩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只是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将话题拉回既定的轨道:“杨董,我非常理解您的顾虑。但我去意已决,这是我的最终决定。”她再次从文件袋中取出那份厚实许多的交接清单,轻轻放在桌面上,“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详尽的工作交接清单,涵盖了所有我负责的项目、正在进行的谈判、核心联系人以及后续建议。我会确保随时可以配合接手同事,完成所有工作的平稳过渡。按照劳动合同的规定,我会恪尽职守,站好最后一班岗,完成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交接事宜。”

她的姿态职业、冷静、条理清晰,将一切可能产生的争议和纠葛,都严格限制在了职业化与规则合同的框架之内,让杨国栋所有试图从情感或道义层面进行的挽留,都变得苍白无力。

杨国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强大气场的女子,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或许从未真正属于过腾飞科技这艘看似庞大、实则内部结构已然老化的旧船。她不是可以被圈养的绵羊,她是一头羽翼渐丰、目光早已投向更广阔天地的鹰隼,注定要翱翔于九天之上,而他,以及腾飞科技这个精致的、规则的牢笼,试图将她束缚在此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误判和奢望。

他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目光不再与她对视,而是落向了窗外那片他熟悉却似乎正在失去控制的城市天际线:“好吧……好吧……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会通知人力资源部,按公司规定程序为你办理离职手续。”他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复杂地说:“林薇,前途险恶,你……好自为之。”

这最后四个字,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一种带着预言性质的告诫,也为他试图挽留的努力,画上了一个无奈的句号。

林薇的辞职消息,其传播速度远超任何一次正式的公司通告,如同燎原的野火,借助现代通讯工具与人类的好奇心,瞬间就燃遍了腾飞科技大厦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林总监辞职了?!”

“什么?!不可能吧?!她不是刚刚升任总监没多久吗?风头正劲啊!”

“千真万确!董事长办公室传出来的消息!”

“是因为她推行的那些改革阻力太大,心寒了吧?还是被排挤了?”

“好像不是!听说她要自己去创业了!跟那个背景很深的着名投资人顾景深一起!”

“我的天!这也太有魄力了吧?!放弃这么好的位置去创业?”

“是啊,简直不敢相信……”

各种版本的猜测、震惊、不解、惋惜、暗中敬佩的议论,在开放办公区、在茶水间、在走廊的每一个转角疯狂地蔓延、发酵。所有听闻此消息的人,无论职位高低,几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消息砸懵了,工作氛围中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与议论。

林薇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市场部楼层、视野开阔的总监办公室,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暂时隔绝。她开始平静地、有条不紊地收拾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她的东西本就不多,显得这间办公室有些过于空旷——几本划满了笔记的专业书籍,一个她常用的、印着简约图案的陶瓷杯,那盆她接手办公室时购入、在她照料下顽强存活并抽出新芽的小绿植,以及一些零散的、带有个人印记的文具和小物件。她动作不疾不徐,细致地将属于公司的文件、项目印章、门禁卡、报销单据等一一归类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桌角显眼的位置,等待着交接给下一任。

几位关系尚可、或消息灵通的下属,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不舍。

“林总,您……您真的要走?这太突然了!”一位平时工作认真的女孩声音带着颤抖。

“是不是我们最近哪个项目没做好,让您失望了?”另一位年轻男员工语气忐忑。

“林总,您走了,我们部门怎么办?那些改革方案才刚刚走上正轨,很多方向只有您最清楚啊……”一位项目经理语气焦急,带着对未来的茫然。

林薇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些曾经与她一起加班奋战、被她寄予厚望、也曾在她的改革中感受到活力与压力的年轻人,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她放下手中的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你们任何人的工作表现都无关,你们都非常优秀,也付出了很多。这只是我基于个人规划做出的选择,与公司、与你们都无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年轻的脸庞,“接下来的工作,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我一样,积极配合公司即将指派的新领导,把我们之前已经启动的、对部门对公司有益的事情,坚持下去,做好,做扎实。”

她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自己未来去向的具体细节,没有描绘蓝图,也没有抱怨过去,只是以一种成熟的方式,鼓励他们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成长,尽职尽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甚至撞到了墙壁,发出不小的声响。只见李哲——那个从她还是普通员工时就坚定跟随她、在她被停职时敢于站出来为她说话的年轻男孩——红着眼睛,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带着明显的哽咽:“薇姐!你要走?!为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跟你走!”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眼神炽热、表情坚定的核心骨干,都是在之前对抗周明远的斗争和后续的部门改革中,与林薇并肩作战、建立起深厚信任和战斗情谊的年轻人。他们用行动表达了同样的意愿。

林薇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充满热血与信任的年轻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而温暖的激流,几乎要冲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和追随,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动容压下,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小李,还有大家,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这份信任和心意。”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但是,正因为我珍惜你们,所以现在更不能贸然把你们拉上我这条前路完全未知、充满不确定性的船。创业维艰,九死一生,我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如何,不能带着你们一起去冒险。”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保护者的责任感,“你们现在在腾飞,有稳定的平台,有积累经验的机会。先在这里好好干,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专业能力。如果……”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予一个未来的希望,“如果将来,我那边真的侥幸做出了一点成绩,站稳了脚跟,需要大家,而那个时候,你们也还愿意相信我,觉得我们依然志同道合,我们或许……还有再次共事的机会。”

她没有把未来的门彻底关死,留下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可能性,但也明确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们在此时此刻,因一时冲动而为自己的人生冒险。这是一种更为成熟和负责任的态度。

个人物品很快收拾完毕,只装了一个不大、甚至显得有些空荡的纸箱。林薇抱着这个承载着她在此地最后痕迹的纸箱,最后深深地、缓缓地环视了一眼这间短暂属于她、见证了她职场最后一段风云的办公室——光洁的桌面,空荡的书架,那扇可以俯瞰部分城景的窗……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纸箱,步履稳健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当她抱着那个象征着离去的纸箱,再次穿过市场与战略发展部的开放式办公区时,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交谈声都瞬间消失。几乎所有正在工位上的员工,都不由自主地、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站起身,目光复杂地、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与上次她被周明远陷害、停职调查离开时,那种充满了同情、愤懑与不平的送别目光截然不同。这一次,投向她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极度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敬佩、对一种他们或许向往却缺乏勇气去实践的自由的羡慕,以及,对一个敢于主动选择、敢于打破安稳、奔赴未知的强者的无声致敬。她不是被规则驱逐出局的失败者,而是主动选择了更广阔、更危险也更具吸引力的舞台的胜利者,以一种他们无法企及的方式。

没有喧哗的告别,没有矫情的祝福话语,只有这漫长而无声的、由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铺就的通道。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林薇步履依旧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平静而自然的微笑,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穿过,而非告别。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没有丝毫的留恋、迟疑或是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电梯口就在前方。电梯门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向两侧滑开。

她一步踏入轿厢,平稳地转身。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即将彻底隔绝内外世界的最后一瞬间,她的目光穿越了长长的走廊,与远处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面色复杂难明、眼神中交织着失落、恼怒与一丝无奈认可的杨国栋,遥遥相遇。

她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克制,算是为这段短暂的上下级关系,画上了一个彻底的、最后的句点。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将过往的一切荣耀、挣扎、妥协与不甘,都彻底隔绝在上方。

当她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再次走出腾飞科技大厦那气派的旋转门时,门外,秋日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慷慨地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媚,驱散了建筑物内部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冷感。她将纸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轻轻合上箱盖。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逃离,而是就那样站在原地,回过头,最后深深地、平静地看了一眼身后这座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宏伟建筑。它曾经是梦想的起点,也是挣扎的战场,如今,是身后的风景。

再见,腾飞。

再见,那个曾经在其中挣扎、妥协、也奋力抗争过的……过去的林薇。

她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仿佛也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顺畅地汇入主干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坚定不移地驶向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挑战的、等待着她亲手去描绘的未来。

而关于“创始团队”集结、蓝图绘就、新船下水的故事,即将正式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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