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至暗时刻(1 / 1)

时间,在“星云智能”的办公室里,仿佛被某种无形而沉重的东西拖住了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带着一种令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的质感,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窗外的天空,似乎也精准地映衬着这片狭小空间里日益累积、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低气压,连续多日不见晴好,始终阴沉着一张铅灰色的脸。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吝啬地不肯向这片挣扎的土地投下一丝一缕具有温度和希望的阳光。只有那种缺乏活力、灰蒙蒙的光线,顽强却又无力地透过百叶窗紧密的缝隙,在办公室布满划痕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狭窄而苍白的条纹,如同垂危病人监护仪上那微弱、即将拉平的心电轨迹,冰冷地映照着一张张因长期熬夜、精神持续高度紧绷而日益憔悴、眼窝深陷、写满了焦虑、迷茫与难以掩饰的疲惫的面孔。

“星耀科技”月前那场精心策划、投入巨大、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其后续效力如同一场源自西伯利亚的超级寒潮,不仅瞬间冻结了市场的所有热情与好奇,更仿佛将整个企业级智能服务赛道都一同拖入了漫长的冰河世纪,万物凋零。“星云智能”技术后台那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那条曾经昂扬向上、代表着无限生机与璀璨未来的用户增长曲线,在经历了发布会当天那惊心动魄的、近乎垂直的断崖式暴跌之后,彻底丧失了所有波动与活力,变成了一条僵硬无比、死死趴在x轴上的、毫无生气的冰冷横线,仿佛一个曾经蓬勃的生命体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丝灵魂,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新增用户注册数连续数周无限趋近于零,后台日志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而此前那些经过销售团队多轮艰难沟通、已经表现出明确付费意向、只待最后签约流程的潜在客户名单,此刻也几乎全部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如同将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再无任何回音,连最微小的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办公室里,曾经那种由密集如雨点的键盘敲击声、白板前因技术路线争执而面红耳赤的讨论声、以及空气中飘散的现磨咖啡豆那浓郁醇香所共同构成的、充满活力、创造力与拼搏精神的独特喧嚣,早已被剥离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般的低气压寂静。仅存的、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变得稀疏、迟疑,仿佛敲击者本人的信念也随之动摇,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偶尔刺破寂静的电话铃声,不再预示着潜在的合作机遇或热情的客户咨询,带来的多是合作伙伴委婉却坚定的推拒、供应商礼貌却不容置疑的催款提醒,如同一记记沉闷的棍棒,反复敲打在每个人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食产品——主要是各种口味重复的方便面和提神效果猛烈却口感苦涩的速溶咖啡——被过度消耗后,残留的、混合着些许酸腐和颓败气息的味道,这股令人不快的味道与一种名为“绝望”的无形物质紧密交织、融合,沉甸甸地压迫着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胸腔,让人喘不过气。

a轮融资刚刚到账时,那短暂弥漫在团队中的、对于未来财务状况的短暂宽裕感和随之而来的无限憧憬,早已被“星耀科技”发动的不计成本、旨在清场的免费补贴消耗战碾压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公司账面上那曾经令人欣喜的数字,如今如同暴露在撒哈拉沙漠正午烈日下的脆弱冰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惊肉跳甚至毛骨悚然的速度快速消融、萎缩。每一个月的固定支出——员工薪资(这份维系大家生活的希望)、高昂的云服务器租赁与海量数据处理费用、这半层老旧写字楼那并不便宜的租金、甚至是最基础的办公耗材采购——此刻都像是一把把不够锋利却持续切割的钝刀,反复地、残忍地、一刻不停地切割着公司本就不多的、如同沙漏中飞速流逝沙粒般的生存时间。财务部门每周提交的现金流报表,那上面日益缩小的、用红色标注的数字,像是一个不断逼近脖颈的、冰冷的绞索,又像是一个精准的死亡倒计时,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

压力,首先如同海啸掀起的第一个、也是最无情的巨浪,从外部资本端毫不留情地汹涌袭来,试图将这片孤舟彻底拍碎。

“启明资本”的杜明宇,这位在天使轮和a轮都对林薇和她的团队给予了关键性信任与宝贵支持的合伙人,率先打来了电话。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顶级职业投资人所特有的礼貌与理性修养,但那份程式化的温和背后,是毫不掩饰的、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审慎与质询,每一个用词都经过精心打磨,力求精准,却因此显得字字千斤,重压在心。

“林总,最近几周的市场数据和运营简报,我们都非常仔细地看过了。”杜明宇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夹杂着微弱的、仿佛象征沟通障碍的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地、一下下重重敲打在林薇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耳膜上,“情况……确实比我们当初投资时,基于最保守模型所做的预估,还要严峻得多,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性的。‘星耀’这一手免费策略加上十亿规模的定向补贴,精准、狠辣,毫无疑问打在了所有同赛道初创公司的七寸上,形成了一种在短期内近乎无解的商业壁垒和碾压态势。”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给予林薇消化这残酷现实的时间,也像是在屏幕那头冷静地组织着更严厉、更直达核心的措辞,“我知道,林总,你和你的团队非常努力,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你个人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但是,请理解,资本市场是冰冷而现实的,它最终只看结果,只看数据。所以,我想直接地问,你们内部……目前到底有没有具体的、能够真正意义上扭转眼下这种绝对被动局面的、具备可操作性的应对方案?我们需要看到一些实质性的、能够重新点燃投资人信心的东西,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内部的口号动员或者精神激励上。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投资人的耐心,尤其是在面对如此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堪称降维打击的竞争压力时,是极其有限且非常脆弱的。”

这通电话,不像是一次沟通,更像是一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紧接着,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另外两家重要的投资方——“高瓴创投”和“凯旋资本”的代表,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相继发来了措辞严谨、语气迫切甚至带着一丝最后警告意味的问询邮件。邮件中,早已不见了最初投资时的鼓励、展望与描绘的共同蓝图,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而强硬的要求:公司管理层必须在极短的、近乎不合理的时限内,提交一份极其详细的、必须包含具体数据支撑和明确可执行时间表的 “危机应对及业务重启计划”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a轮资金使用效率的尖锐质疑、对当前商业模式在巨头碾压下抗风险能力的深切担忧与否定,以及对未来投资回报前景的、毫不掩饰的极度悲观预测。

这些曾经将他们捧上资本神坛、不吝赞美之词、寄予厚望的“伯乐”与“盟友”,此刻俨然集体转换了角色,成了手握秒表、站在赛道边缘最严苛无情的监工,手持无形的鞭策,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在由巨头亲手制造的、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艰难挣扎,等待着他们要么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要么就彻底沉没,以便他们及时切割,保全自身。资本的冷酷与逐利本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林薇疲于应对来自外部的、如同冰雹般砸下的压力时,内部的忧患已如隐匿的暗潮般悄然涌动,并且迅速汇聚,渐成澎湃汹涌之势,从内部腐蚀着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船体。

尽管林薇之前进行了强力的、试图触及灵魂的动员,李哲那跨越了生死界限、蕴含着血泪的留任誓言也曾在极大程度上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稳定了技术核心团队的军心,但在持续高强度、高负荷的工作压力,与外部市场丝毫看不到任何破局希望的双重碾压下,团队内部那根被强行绷紧、已经到达极限的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松动声响。

之前被“星耀科技”以数倍高薪和优厚待遇挖走的那个后端工程师张弛的离开,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不祥预兆,一个被悄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位负责核心前端交互、同样接到了“星耀”极具诱惑力邀请、但当时出于对林薇个人魅力的信任、对李哲技术能力的敬佩以及对产品难以割舍的情感而最终选择留下的资深员工,在某个气氛格外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周五下午,默默地将一份打印工整、措辞简洁的离职申请,放在了林薇那被各种文件、报表堆得如同小山般的办公桌角落。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抬头与林薇进行一次哪怕短暂的眼神接触,只是低垂着头,仿佛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匆匆留下了一句含糊的“个人原因”,便留下一个决绝而沉重的背影,几乎是逃离般地迅速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他最终,还是无法战胜内心对不确定未来的巨大恐惧,以及来自现实生活的沉重压力,不愿再将个人宝贵的职业黄金期,孤注一掷地耗费在一艘看似即将被资本巨浪无情拍碎、注定要沉入冰冷海底的船上。

这,仿佛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极其危险的信号,点燃了连锁反应的引信。

随后几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有两名分别来自市场部和运营部的、并非技术核心但却承担着具体关键执行任务的员工,相继提出了离职。虽然他们的离开,从纯业务角度而言,不至于立刻导致公司运营的全面瘫痪,但他们在这种关键时刻的选择,像是一块块被从本就风雨飘摇的基石中生生抽走的砖石,清晰地、一次次地动摇着本就因外部巨大压力而岌岌可危的军心。那些最终选择留下的员工中,悲观、疑虑、不安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无声却致命的新型瘟疫,在狭窄的格子间、在气氛凝重的茶水室、在食不知味的午餐桌上,不受控制地悄然蔓延、疯狂发酵。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用户根本不来,市场的大门好像彻底关上了,我们就算把产品做得再好、再完美,又有什么用?给谁用呢?”

“账上的钱还能烧多久?下个月的工资……还能不能准时发出来?我房贷这个月都快还不上了……”

“我听之前跳去‘星耀’的那个谁说的,他们那边为了打这场仗,还在疯狂扩招,开出的待遇条件比之前挖我们的时候又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简直是撒钱……”

“也许……我们当初选择留下,真的是一种……不理智的、过于理想化的豪赌?现在回头,是不是还来得及?”

这些细碎、压抑、如同鬼魅般在各个角落响起的议论和那一声声无可奈何的沉重叹息,虽然音量不大,却如同无数根冰冷而尖锐的细针,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袭来,一下下,持续不断地、精准地刺穿着林薇早已疲惫不堪、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站在办公室的中央,身形依旧挺拔,但目光所及,是那些曾经充满朝气、眼神明亮而坚定、如今却变得眼神闪烁、士气低落、被残酷现实一点点磨去了所有锋芒与锐气的伙伴,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的无力感和那份作为创始人与ceo必须独力承担、无处可逃的重如泰山的责任,如同海啸般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房。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痛楚地、刻骨铭心地感受到,在创业这条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的道路上,当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至暗时刻降临时,领导者所要独自面对和承受的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那足以压垮脊梁的压力与重量,是多么的可怕,足以在瞬间将一个人的意志彻底压垮、碾碎成粉末。

危机的总爆发,往往毫无征兆,却又仿佛在命运的剧本上早已写好。它就那样降临在一个天空飘着细密、冰冷雨丝的下午。雨水不大,却连绵不绝,斜斜地打在窗户灰蒙蒙的玻璃上,留下道道蜿蜒曲折、如同哭泣泪痕般的水迹,徒增几分凄冷与悲凉。

顾景深拿着一份刚刚由财务团队加班加点、通宵达旦紧急核算出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最新现金流预测报告,脚步异常沉重地走进了林薇那间同样被低气压笼罩的办公室。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凝重,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已被抽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阴郁与绝望,甚至连抬手敲门那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仿佛他手中拿着的那几页薄薄的纸张,重逾千斤,承载着整个公司的生死。

他将那份仿佛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报告轻轻放在林薇面前,手指无意识地、带着细微颤抖地在那几个用加粗红色字体特别标注、如同鲜血般刺眼的关键数字上点了点,声音因为连日的焦虑、睡眠严重不足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异常沙哑、干涩:“薇薇,我们可能……必须要面对现实,做好最坏的准备了。情况……比我们上周甚至是最悲观的预估,还要糟糕、还要迅速。最新的、基于所有现有数据的预测模型显示……如果……如果未来没有任何新的、哪怕微小的收入进账,按照目前没有任何减缓迹象、甚至还在加速的资金消耗速度……公司的现金流……最多只能再维持六周。”

六周!

一个半月!四十二天!

这个冰冷的、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数字,像是一记来自命运审判庭的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林薇的胸口正中央!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窒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用力挤压,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模糊与晕眩。她知道情况一直在恶化,也一直在内心深处做着最坏的打算,努力构筑心理防线,但当这个具体而残酷的、如同最终判决书上的行刑日期——四十二天——被如此清晰、冷酷、毫无遮掩地摆在面前时,那种直面死亡倒计时、看着沙漏中最后一粒沙即将落下的终极冲击力,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几乎在瞬间就击穿了她辛苦维持的所有镇定与坚强!

“另外,”顾景深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艰涩,仿佛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燃烧他最后的希望,“就在半小时前,‘启明资本’的法务部,已经通过非常正式的渠道,向我们发来了书面函件。”他将另一份打印出来的、措辞严谨冰冷的邮件,沉重地放在了那份现金流报告旁边,如同放上了一块墓碑。“函件中明确要求我们,必须在下周三之前,也就是短短几天内,就之前a轮投资协议中白纸黑字明确约定的 ‘关键用户增长里程碑’ 未能达成的客观情况,向他们提交一份具有足够说服力的、详尽的书面解释,以及……一份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责任人的、看似可行的补救方案。否则……”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才用尽全身力气继续说道,“否则,他们将保留所有权利,依据协议相关条款……考虑启动保护性条款。”

保护性条款!

这几个字,如同最终的丧钟,在狭小、压抑的办公室内轰然敲响!余音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往往意味着投资方有权凭借资本的力量强势介入公司日常运营,甚至可能要求更换核心管理层,或者……在最极端、最坏的情况下,为了及时止损、收回残值,而毫不犹豫地推动公司进行资产清算和解散!那将是彻底的、万劫不复的终结!

内部团队的分崩离析与外部的资本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无数条汹涌的暗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汇聚成了一股毁灭性的、足以摧毁一切梦想、热情与努力的滔天洪流,张开了无形的巨口,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间简陋却承载了无数心血与希望的办公室、连同里面所有人挣扎的灵魂与对未来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吞噬、碾碎成齑粉,不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命运的残酷与戏谑,似乎觉得这接连的打击还不够沉重,还不足以将人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从外面撞开,甚至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粉碎!赵琦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惊慌、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原本清亮的声音此刻彻底变了调,尖锐而撕裂:“薇姐!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我们那个最大的、也是从最开始就支持我们、堪称标杆的种子客户,‘迅捷贸易’的刘总……他……他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他们……他们公司董事会已经正式做出最终决定,将……将全面停止使用我们的‘星云智策’平台,转向……全面投靠并使用‘星耀智脑’的免费服务了!”

赵琦几乎是吼着说出这番话的,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大幅度起伏,脸色涨红:“刘总在电话里说……他说他个人感到非常非常抱歉,也真心感谢我们前期对他们公司的大力支持和无比专业的服务,他们公司的业务也确实因为我们的产品得到过显着的提升和优化……但是……但是在当前这个整体经济下行、处处都要降本增效的大环境下,他们实在……实在是无法拒绝‘星耀’那边完全免费且不限功能、不限数据量的服务优势……他们必须为公司的整体运营成本和股东利益考虑……他只能说……对不起……”

最后一个重量级的、具有强大行业象征意义和口碑影响力的标杆客户,也终于彻底丢失了。这根维系着最后市场信心的纽带,应声而断。

这个消息,如同那根最终压垮了早已不堪重负、跪倒在地的骆驼的、最致命、最无情的稻草。

办公区内,那一直凭借林薇强大的个人意志力和团队残余的、微弱的信念火花而勉强维持的、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般的平静假象,被瞬间、彻底、无情地打破、撕裂!隐约的、先是极力压抑随后再也无法控制的啜泣声,从一个靠近角落的工位传来,是一位刚毕业加入公司不久、对社会和未来尚充满斑斓憧憬的女实习生,她终于承受不住这连日来的高压氛围和接二连三的毁灭性打击,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决堤。更多的人,则是面色一片死灰,眼神空洞无物地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失去了焦点,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如同一尊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灵魂与生气的、冰冷的雕塑,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连一向最为沉稳、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磐石般坚定的李哲,此刻也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了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严重泛白,甚至微微颤抖,毫无一丝血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微微颤抖的直线,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紧,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睿智、理性代码逻辑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那是不甘于命运的咆哮,是对巨头无耻行径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无法控制的、对前世那悲惨结局可能在此刻重演的、刻骨铭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真正的、关乎生死存亡、没有任何退路的终极危机,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令人彻底绝望的黑暗,彻底笼罩了“星云智能”的每一个角落,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将最后一点氧气与希望都挤压了出去。

林薇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她清晰地、无比深刻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意志和灵魂都彻底碾碎、湮灭的巨大压力——投资人的最后通牒与冰冷警告、核心员工的相继流失与军心的彻底涣散、最具象征意义的标杆客户的残酷背叛与离去、以及那仅剩六周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精准的现金流死亡倒计时……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绝望的图景。

她的目光,如同电影中最缓慢、最凝重的特写镜头,一寸寸地、艰难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失去了所有活力与色彩的办公室,扫过那一张张曾经充满激情、斗志昂扬、如今却失去了所有光彩、被绝望和恐惧彻底笼罩的脸庞,最后,她的视线,越过了眼前沉重得令人室息的现实,落在了身旁顾景深那充满了无尽担忧、疲惫却依然选择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共同面对这绝境的复杂眼神上,落在了不远处李哲那虽然被巨大的恐惧侵蚀、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在眼底最深处燃烧着不屈火焰与决绝的目光上。

绝境。

这是真正的、退无可退的、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绝境。前方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身后是追兵铁蹄,声震如雷;脚下是正在崩裂的土地。

然而,就在这无边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连最后一点星光都要熄灭的至暗时刻,就在林薇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汇聚了所有负面能量的巨大压力彻底压垮、撕裂、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她那被逼到极限、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反而闯入了一种奇异的、脱离于肉体的、极度冷静和清明的状态。前世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失败、关于背叛、关于死亡冰冷触感的片段,与今生创业以来所经历的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团队成员们每一张鲜活的面孔、每一次激烈的争论、每一次产品上线时的欢呼——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受控制地疯狂碰撞、交织、重组……仿佛在混沌中寻找着某种规律,在绝望中挖掘着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愤怒、以及对改变命运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休眠万年的火山下一直涌动的、滚烫的岩浆,猛地积蓄了所有的力量,轰然喷薄而出!

不能就这样结束!

绝对不能!我们付出了两世的代价,穿越了生死的界限,不是为了在这里重蹈覆辙,不是为了让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片刻的茫然、脆弱与无力感,被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将所有退路都亲手斩断的锐利光芒彻底取代、覆盖!那光芒,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劈开的闪电,耀眼、决绝,仿佛要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重的黑暗幕布!她看向身旁值得托付生死的顾景深,又看向前方背负着同样沉重过去的李哲,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情感的剧烈冲击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低哑、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淬炼过的钢铁般的决绝力量,一字一句地砸在凝重的空气里:

“我们……还没有输!”

“景深,通知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半小时后,大会议室集合!”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窗外那依旧阴郁连绵的雨幕,仿佛要穿透这层层迷雾,看到那条被绝望掩盖的、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生路。

“我们必须找到……那条只属于我们的——破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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