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餵?恩静吗?呀!咸恩静!你在哪儿?你说话啊!”
李慕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自己的耳膜英年早逝。
“你们家这位女主角只是暂时杀青了,目前状態稳定,呼吸均匀,没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猛地一滯。
几秒钟的死寂后,女声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你是谁?恩静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李慕言靠在椅背上,“至於她怎么样了这么说吧,她现在的醉酒程度,足够让她把这根电线桿认作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你再不来,我怕她就要拉著老板娘拜把子了。”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消化这过於生动的描述。
李慕言甚至能想像出对方脑门上缓缓冒出的问號。
“我警告你,你別乱来!恩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打住。”李慕言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没兴趣对一个喝醉的女人做什么。地址发给你还是你自已导航过来?我给你十分钟,超时我就把她打包扔在警察局门口。”
这混不吝的语气显然镇住了对方。
电话那头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总算冷静了些:“地址。”
李慕言言简意賅地报出了布帐马车的地址,然后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把手机丟回桌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烧酒,看著对面趴著一动不动的咸恩静,嘖了一声。
“麻烦。”
心里吐槽,但也没走。
做人要有始有终,这是老妈李秋韵女士从小教他的。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把这句话当耳旁风,但今天,也许是这异国他乡的冷风吹得他多了那么一丁点的人情味。
老板娘端著辣炒年糕上来,看著这诡异的一桌,欲言又止。
李慕言冲她笑了笑,说道:“没事,等她朋友来接。”
老板娘这才放心地走开。
不到十分钟,一辆计程车,“嘎吱”一声急剎在巷口。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著黑色羽绒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人冲了下来。
像一只焦急的雷达,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目光立刻锁定在小摊的角落。
当看到趴在桌上,但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咸恩静时,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女人快步走过来,先是担忧地查看了一下咸恩静的情况,然后猛地转向李慕言。
李慕言正夹起一块年糕,准备送进嘴里,就看到对方,对著他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声音带著后怕的颤抖和浓浓的感激。
“”
李慕言夹著年糕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好傢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从火海里把她全家都给捞了出来。
有点不自在地摆了摆手:“誒,小场面,不至於,不至於。”
女人直起身,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疲惫和焦虑。她应该就是电话里的那位“素妍欧尼”,朴素妍。
“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朴素妍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李慕言最受不了这个,赶紧把人扶起来,“赶紧把她弄回去吧,再晚点我怕她真要在这儿开宗立派了。”
朴素妍感激地点点头,开始试图把烂醉如泥的咸恩静从椅子上架起来。
但这显然是个技术活。
咸恩静此刻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不能喝了明天明天还有通告”
李慕言在旁边看著,实在没眼看下去。 “这业务能力,嘖嘖,都醉成这样了还惦记著工作,敬业福应该发她一张。”
嘆了口气,放下筷子,走上前,一手捞起咸恩静的一条胳膊,轻鬆地把人半架半抱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混合著烧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吧。”对朴素妍说。
朴素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两个人合力將咸恩静往巷口的计程车挪去。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车后座,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李慕言没急著走,而是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司机摇下车窗。
“大叔,麻烦务必把这两位女士安全送到目的地。”叮嘱道。
司机看了看他,爽快地点头:“放心吧,小伙子!”
车里的朴素妍看著这一幕,眼神更加复杂了。连忙从车窗探出头,诚恳地问道:“真的太感谢您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方便留个联繫方式吗?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
李慕言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衝车里挥了挥手,脸上掛著一副贱兮兮又高深莫测的笑容。
“叫我红领巾就行。”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瀟洒地转身,双手插兜,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
车里,朴素妍一脸茫然。
红领巾?那是什么?
回到新罗酒店的总统套房,奢华和暖气瞬间將外界的寒冷与嘈杂隔绝在外。
李慕言將自己摔进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里,感觉骨头都酥了。
这一晚上折腾的,比他在片场指挥一千个群演拍战爭戏还累。
闭著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呼叫那个罪魁祸首。
“餵?系统?在吗?死了没?出来聊五毛钱的?”
“我这算不算接触到任务目標了?t-ara,咸恩静,这要素齐全了吧?你好歹给个进度条啊!”
“再装死我可要打差评了!我警告你,客户体验也是你们系统kpi考核的重要一环!”
然而,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就像是彻底宕机了一样,无论他怎么骂骂咧咧,都毫无反应。
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这感觉,就像你氪金抽卡,屏幕上金光一闪,结果网断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已抽出来的到底是ssr还是r卡。
抓心挠肝。
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辉煌的首尔夜景。
奥斯卡的小金人,好莱坞的追捧,媒体的讚誉,那些东西在几个小时前还无比真实,现在却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而他,一个本该在名利场中心接受万人敬仰的天才导演,此刻却站在这里,为了保住自己的兄弟,为一个闻所未闻的任务发愁。
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也太刺激了点。
拿起手机,想了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t-ara”这个名字。
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帖子涌了出来,绝大部分,都是关於那场几乎將她们毁灭的“排挤风波”。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充斥著谩骂、指责和恶毒的揣测。
李慕言翻看著。
“妈的,”关掉手机,低声骂了一句,“这都叫什么事儿。”
不管了,先睡觉。
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