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团，此刻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集体蔫了。她们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差了人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循声望去，是郑秀妍。她抱著手臂，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格外清醒。
“我们的人生，是被规划好的。什么时候练习，什么时候出道，什么时候回归，穿什么衣服，唱什么歌，在镜头前说什么话。”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而她们的人生，是活出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都是真的。”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女孩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她们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是粉丝眼中完美的商品，却唯独不是一个拥有完整人生的，活生生的人。她们的喜怒哀乐，大多时候都是一种营业。
李慕言的目光在郑秀妍脸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像是在默认她的答案。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们，转身就走。
“oppa，等等！”
林允儿忽然抬起头，叫住了他。
李慕言停下脚步，侧过身，帽檐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允儿的眼眶红红的，里面蓄著一层水汽，强忍著没让它掉下来。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oppa，我们我们是不是特別差劲？”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偶像都想问的。
李慕言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小鹿模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她们面前，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著头打量著这群女孩。
“差劲，倒也谈不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只能说，你们是一群非常优秀的木头。”
“漂亮的，会唱歌会跳舞的，价值不菲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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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比直接说她们差劲，侮辱性还强。
女孩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oppa！”朴智妍第一个忍不住，她往前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我们不是木头！”
“哦？”李慕言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你告诉我，你刚才演的是什么？”
“我”朴智妍被问得一噎。
“你演的是愤怒，没错吧？”李慕言替她说了出来，“可陈韵如的崩溃，核心是愤怒吗？”
“她的核心，是绝望。是一种『我已经拼尽全力，却依然不被任何人爱』的自我放弃。她的愤怒，是衝著自己的。而你，”他指了指朴智妍，“你的愤怒，是想把全世界都掀了。你演的不是陈韵如，你演的是你自己。”
朴智妍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李慕言不再理她，目光又转向林允儿。
“你觉得你演的是悲伤。可你的悲伤里，连一丁点的『痛』都没有。”
林允儿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徐贤身上。
“你演得很好，好得像个人工智慧。每一个节点都无比精准，可惜，没有灵魂。”
他说完，也不管这群女孩是什么反应，转身，迈开腿，头也不回地朝著电梯口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他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响起。
朴智妍再也撑不住那股倔强，她猛地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欧尼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朴素妍心疼得不行，连忙蹲下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傻孩子，说什么呢。”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小恐龙颤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跟忠武路的前辈们肯定比不了啊。”
“她们是真正的演员，在那条路上走了十年，二十年。我们才刚开始，怎么可能一步就走到终点？”朴素妍把下巴搁在朴智妍的头顶，轻声安慰著，“oppa，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都是对的。我们確实还差得远呢。”
朴智妍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另一边，少女时代的氛围也同样凝重。林允儿低著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金泰妍走过去，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著她。 此时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轰——”
一股热浪，夹杂著山呼海啸般的快门声，瞬间將他淹没。
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长枪短炮，录音笔，话筒，从四面八方递了过来，像一片钢铁组成的丛林。
“李慕言导演！”
“导演ni！请问试镜结束了吗？”
“女主角的人选確定了吗？是孙艺珍xi还是金泰熙xi？”
“导演ni！请问您对今天来试镜的偶像们有什么看法？”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换做任何一个明星，面对这种阵仗，要么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开，要么就掛上標准化的假笑，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李慕言停下脚步看著这群记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李慕言放下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三个问题。”
“问吧。”
记者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有反应最快的人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导演ni！您好，我是《每日体育》的记者！请问，您觉得今天所有人的表演都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官方，也很安全。
李慕言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兴奋又急切的脸。
“非常精彩。”
“每一位来试镜的演员，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对表演的热情。我看到了她们为角色付出的努力，这让我非常感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公关回答的范本。
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心里已经擬好了明天的標题——“李慕言导演盛讚试镜演员，称被其热情所感动”。
紧接著，第二个问题被拋了出来，这次更加尖锐。
“导演ni！我是《dispatch》的记者！请问经过今天的试镜，您找到心目中的女主角了吗？能透露一下是哪位演员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今天最想知道的答案。
“关於女主角的人选，我们评审团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內部討论。”
“最终结果，请大家关注cj集团的官方网站，届时会第一时间公布。”
又是无懈可击的官方回答。
记者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导演ni！今天除了忠武路的前辈，也有很多顶级偶像来参加了试镜，请问您觉得，爱豆和真正演员的表演，差距大吗？”
“都表现得很不错。”
“前辈们展现了她们作为顶级演员的实力，偶像们也展现了她们巨大的热情和潜力。”
“我相信，南韩的影视圈，未来可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官方发言的完美范本。
记者们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们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李慕言说完，对著记者们微微頷首。
“三个问题结束了。谢谢大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坐进黑色的保姆车。
李慕言摘下帽子，隨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子里，一会儿是韩孝周那双死寂的眼睛，一会儿是林允儿那清晰响亮的“控诉”，一会儿又是朴智妍那要跟人干架的怒吼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味道古怪的乱燉。
他感觉自己的艺术审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和污染。
“唉”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看来，调教木头这项工作，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