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灵的话说得斩钉截铁,透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凌云正拿著块乾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著瑶曦沾了蛋糕奶油的小手,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砸在守剑灵心头,却重如万钧。
他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绝气势,瞬间就泄了。
小老儿明白了?
你明白个锤子啊。
我就是嫌这些垃圾影响我闺女的食慾。
凌云看著守剑灵那副大彻大悟的狂热模样,心里有点发毛。
这年头,怎么脑子不正常的人越来越多了。
前有青云宗那帮自我迪化的,后有这个主动申请报废的。
他完全没兴趣理会,擦乾净瑶曦的手和脸,开始收拾野餐垫上的东西。
“走了走了,回家了。”凌云拍了拍手。
“阿骨,把那堆破烂儿打包带上。”
他指了指那座由无数神兵组成的垃圾山。
骨煞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打包?
用什么打包?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小绵羊野餐垫,又看了看凌云,试探性地问道。
“老板,还是用这个兜著?”
“不然呢?你用口袋装啊?”凌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骨煞流著不存在的泪,认命地走过去,將那面印著小绵羊的“天魔战旗”展开。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柄柄曾经搅动风云的上古名剑,一堆一堆地扫进垫子里。
那动作,像极了清洁工在清扫一地碎玻璃。
守剑灵看著自己守护了十万年的家当,就这么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扫进了一块画著羊的破布里,整个灵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完了。
家没了。
老大跟人跑了。
连祖坟都被人刨了,还打包带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糟糠之妻,眼睁睁看著前夫带著新欢和所有家產,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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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唤来煤球,把它按在地上,然后抱著瑶曦坐了上去。
“走了,回家吃晚饭。”凌云对瑶曦说。
眼看凌云真要走了,守剑灵急了,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煤球的一条腿。
煤球嫌弃地甩了甩腿,没甩掉,烦躁地喷出一口幽冥之息。
守剑灵被那气息冲得灵体一阵晃荡,却死活不鬆手。
“上仙!上仙留步啊!”
他哭嚎著,声音里充满了悲愴。
“老朽无家可归了!求上仙收留!老朽愿追隨上仙,哪怕是哪怕是当个掛件也行啊!”
凌云一拉韁绳,让煤球停下。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抱著自家狗腿不放的虚幻老头,皱起了眉。
“掛件?你?”
凌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你会干啥?会种地还是会浇花?会剥蒜还是会挑粪?”
“我这儿不养閒人,kpi考核很严格的,你懂不懂?”
守剑灵被问得一愣。
种地?剥蒜?挑粪?
这是什么入职考核?这么接地气的吗?
他一个以剑意为生的灵体,干不了那些体力活啊!
眼看凌云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守剑灵急得脑门子直冒烟。
他看著凌云腰间,那柄被当成掛件的“万载剑王”正在欢快地蹭著殿主令。
又看到瑶曦手里,那枚被当成弹珠玩的“剑髓晶核”正滚来滚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对了!
发光!
我也会发光!
“我会发光!”
守剑灵福至心灵,猛地大喊一声。
他拼命催动自己所剩无几的本源力量,整个虚幻的身体,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色光芒。
一时间,他就像一个一百万瓦的超大號灯泡,將整个昏暗的葬剑谷都照得亮如白昼。
“上仙您看!”
守剑灵一边发光,一边用一种推销员般的狂热语气喊道。
“老朽老朽会发光!特別亮!还能给那位小祖宗手里的萤光棒,进行无线充能!保证续航!” “我就是行走的充电宝,移动的光源啊!”
远处,青云宗主殿。
李擎苍和眾长老,正通过“云光窥天镜”观看著这离谱的一幕。
当他们看到守剑灵抱住那头恐怖黑兽的大腿时,所有人都提心弔胆。
“完了,那旧时代的灵,要强行挽留前辈!”
“他这是在做什么?螳臂当车吗?”
当凌云说出“不养閒人”时,李擎苍猛地一拍扶手。
“我悟了!”
他眼中爆发出智慧的光芒。
“前辈这是在考验他!道途之上,岂容滥竽充数之辈!前辈是在考验他的道心,看他是否具备追隨『新道』的资格!”
眾长老闻言,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紧接著,他们就看到了镜子里那个突然变成超级大灯泡的守剑灵。
那刺眼的光芒,即便隔著窥天镜,都让他们感到一阵神魂震盪。
李擎苍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镜子里的“灯泡”,声音都在颤抖。
“看!你们看!”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前辈的考验!他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展现出了自己的『道』!”
“那是光明之道!纯粹、炽热、照破一切虚妄!他是在用自己的『道』,向伟大的前辈证明自己的价值!”
眾长老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神圣的“面试”。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镜子里传来瑶曦奶声奶气的声音。
“哥哥,灯泡!要那个灯泡!”
李擎苍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瑶曦,眼中流露出近乎於癲狂的崇敬。
“是『道之子』!『道之子』认可了他的道!”
“她看穿了那光芒的本质,那是可以融入新世界的『道』的碎片!她这是在为前辈,接纳旧时代的遗產啊!”
葬剑谷內。
凌云完全没想那么多。
他只看到自家闺女又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瑶曦拽著凌云的衣角,指著那个亮得晃眼的守剑灵,小脸上写满了“我想要”。
“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
凌云无奈地嘆了口气,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小丫头把家底都给换成玩具。
他低头,对那个还在拼命发光的守剑灵说道。
“听见了?那就跟我回去吧。”
守剑灵闻言,欣喜若狂,光芒都跟著闪烁了几下,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谢上仙收留!谢小主看重!”
凌云还没说完。
“正好,我镇魔殿后院那个茅房咳,卫生间的灯有点暗,晚上起夜不方便。”
“你回去就先去那儿顶著吧。”
守剑灵的狂喜,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卫生间?
那是何处仙家洞府?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关键的地方?
骨煞在旁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兄弟,別想太多,反正以后你也会习惯的。
“对了,总不能一直叫你『餵』。”
凌云看著这个发光的老头,隨口说道:“以后你就叫『老光』吧,简单好记。”
守剑灵,不,老光,愣了半秒。
然后,他那张由剑意构成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凌云重重地磕了个头。
“老老光叩谢主人赐名!”
至此,镇魔殿再添一名光荣的后勤人员。
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
“出发,回家!”
煤球迈开四蹄,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
骨煞扛著那个巨大的、印著小绵羊的包裹,紧隨其后。
新上任的“厕所灯泡”老光,也化作一道白光,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还很懂事地调整著亮度,刚好能照亮前面的路,又不至於刺眼。
凌云看著扛著巨大包裹,飞得歪歪扭扭的骨煞,忽然开口。
“阿骨。”
“哎!老板,您吩咐!”骨煞连忙应道。
凌云指著他肩上的包裹。
“这堆玩意儿,回去你抓紧点,先把菜园子给我围起来。”
“我总感觉,我那几颗白菜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幽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