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魔域。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混沌与翻涌的魔气。
一道纤细的神念投影,正跪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之前。
洛璃將今日在断魂崖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进行了二次匯报,比上一次更加详尽。
“魔主大人,那里的情况比属下预想的还要诡异。”
“今日,我见到数百名修士,身穿统一的黄色服饰,排著队,迈著鸭子步,前来朝拜那个鸭子形状的水池。”
“他们称其为『圣地』,高喊『嘎嘎即是正义』”
洛璃的神念波动带著难以抑制的困惑。
“我还见到了那名返虚境的狮妖,他正拿著一把大刷子,清洗那个鸭子形状的水池。”
“属下上前询问,他竟无比自豪地宣称,这就是此地的『大道』。”
“他称之为『劳动最光荣』。”
深渊之中,那古老意志的波动出现了一丝凝滯。
祂可以理解杀戮,可以理解吞噬,可以理解毁灭。
但祂无法理解,一位返虚境大能,为什么会因为刷一个鸭子形状的洗澡池而感到“光荣”。
洛璃的神念继续传递著信息,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茫然。
“他还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工分』,换了一瓶冒著气泡的黑色液体,称其为『神水』,一口气喝完后,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他说,只要用心去掏猪粪,也能获得那『老板』的认可,换来无上荣耀和神水赏赐。
掏猪粪?
荣耀?
这一次,魔主的意志陷入了长达百息的死寂。
仿佛连永恆的混沌,都在试图消化这几个顛覆魔生观的词汇。
洛璃不敢出声,静静地等待著。
她已经將自己认知范围內最离谱的见闻,全部匯报了上去。
许久,那冰冷宏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
洛璃的神念猛地一颤。
您明白什么了?连掏猪粪您都能明白?
只听魔主的声音,语气森然且透著一丝冷意。
“『工分』,並非契约,而是一种比灵魂烙印更可怕的精神枷锁!它將一个强者的所有行为,乃至於存在本身,都进行了『量化』!”
“『劳动』,也並非修行,而是一种偽装!一种在潜移默化中,榨取他们本源、气运、乃至道果的仪式!”
洛璃的魔魂剧烈震颤。
这个解释,虽然恐怖,但似乎比“劳动光荣”要合理一万倍。
“他们挖土,养猪,刷池子”魔主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带著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惊悚,“看似是在做凡俗之事,实则是在用自己千万年修成的道,去滋养那片土地,去餵养那些生灵!”
“那个『老板』,在用这种方式,收割他们的一切!”
“那瓶黑色的『神水』,根本不是赏赐!”魔主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极致的冰冷,“那是他们被榨乾了本源之后,剩下的残渣!是那个『老板』用来麻痹他们、让他们產生虚假幸福感的精神毒药!”
“至於那个鸭子池”
魔主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个最恐怖的词汇。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地!那是一个终极的熔炉!一个巨大的转化法阵!所有被榨取出来的本源、道果、气运,都会在那里匯聚、提纯,最终被那个『老板』彻底吞噬!”
“好一个闭环!好一个完美的生態循环!好一个灵魂榨汁机!”
洛璃只觉得洛璃如坠冰窖。
原来是这样!
那些修士脸上满足的笑容,不是因为劳动,而是因为本源被榨乾后,获得了片刻的虚假满足!
那个鸭子池,不是什么泳池,而是一个巨大的榨汁机!
“这个『老板』”魔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甚至是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不是什么新神!他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邪物!他创造了一种全新的,从精神到肉体,从行为到价值,彻底奴役並榨乾强者的模式!” “这比单纯的杀戮和吞噬,要高明太多了。”
魔主的意志在归墟魔域中掀起滔天巨浪,连混沌都为之翻滚。
洛璃已经彻底被这番“真相”惊得魂不附体。
她回想起老狮王喝著可乐时脸上那幸福的笑容。
那不是幸福。
那是被榨乾了剩余价值后,获得最后一点残渣赏赐时的麻木!
何等残忍!何等恶毒!
“此等邪物,乃是本座一统诸天的大敌!”魔主的声音变得果决而狠辣,“他的『榨汁机』,绝不能再运转下去了!”
洛璃的神念一凛:“魔主大人的意思是”
“强行攻打,风险太大。”魔主冷哼一声,“那个『老板』的境界深不可测,本座不能亲身犯险。”
“既然不能正面击溃,那就从內部瓦解。”
“本座要让他的『榨汁机』,彻底报废!”
话音刚落,魔主面前的无尽深渊中,一滴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著世间所有污秽的液体,缓缓升起。
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魔气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是『归墟之种』。”魔主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一滴,便足以污染一方大世界的龙脉,让所有灵气化为死寂的毒瘴。”
“本座倒要看看,当他的『榨汁机』里灌满了这种东西,他还怎么提纯道果!”
洛璃的心神被那滴“归墟之种”所吸引,只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魔魂都要被污染同化。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想办法,將此物投入那个鸭子池中!”
“不,你不行。”魔主直接否定了她,“你已经暴露在那个『老板』的视线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这个任务,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执行。”
隨著祂的意志,深渊的阴影中,几道模糊不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他们没有实体,没有气息,仿佛只是几缕扭曲的影子。
“暗影魔卫。”
洛璃心中一凛,这是魔主座下最神秘、最擅长潜入与刺杀的部队,每一个成员都曾是覆灭一方世界的罪魁祸首。
“属下听令。”几道影子同时发出沙哑的神念。
魔主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与一丝恶趣味。
“本座现在,要交给你们一个关乎我族兴衰的绝密任务。”
“潜入断魂崖,找到那个鸭子形状的终极熔炉,將这枚『归墟之种』,投入其中。”
“此次任务,代號就叫”
魔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贴切的名字。
“『往汤里扔老鼠屎』。”
几名暗影魔卫的影子,明显地凝滯了一下。
洛璃的神念也差点当场溃散。
她感觉自己数万年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去吧。”魔主的声音恢復了冰冷,“不要让本座失望。”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去把那个邪物的锅,给本座掀了!”
“遵命!”
几道影子领命,捲起那滴“归墟之种”,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魔域之中。
茅草屋內,洛璃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狂热。
她看向自己那块刻著“员工735”的铁牌,这不再是侮辱,而是潜伏在敌人心臟的身份证明。
她的目光,穿透茅草屋的墙壁,遥遥望向山谷深处。
那个在月光下静謐美好的小黄鸭泳池,此刻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台正在缓缓运转,隨时准备吞噬万灵的恐怖机器。
而她的任务,就是配合暗影魔卫,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