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空气的枪响,惨叫声,与愤怒的咒骂声充斥在整座监牢里。
骚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篝火,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安苏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影,锁定在角落里的瓦尔格身上。
这位戴著眼镜的魔法师,优秀的魔导学者,早已没有酒馆初次相见时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他颓然的坐在地上,似乎对四周发生的一切都莫不关注。
一名互助会的年轻人眼见加入反抗的法师同僚越来越多,连忙挤过来,用力推搡著瓦尔格的肩膀。
“瓦尔格!快醒醒!机会来了!”
“我们一起衝出去!现在是逃出去的好机会!”
瓦尔格的身体被推得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反应。
“瓦尔格!” 年轻法师急了,声音里带上了怒意,“还不反抗吗?瓦尔格!你可是这里面级別最高,实力最强的魔法师!你平时不是最硬气的吗?”
“平时在酒馆里,就属你骂教会骂得最凶,还说要爭取『魔法师的尊严』!现在尊严被人踩在脚下了,你就这么坐著等死吗?”
这句质问似乎刺破了瓦尔格麻木的外壳,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片刻后,所有情绪都渐渐消散,他羞愧的低下头,“艾伦,没用的我们打不过教会,逃不出去的。”
瓦尔格自嘲的笑著,“他们说我们是带来死亡和毁灭的黑魔法师,你还真信吗”
“我们只不过是一群低阶,放在以前可能还有点地位,可你看现在你认为我们可以对抗那些武装了魔导枪械的军队吗反抗,不过是让他们有理由更痛快地杀掉我们罢了,我觉得,你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年轻法师气极反笑,对瓦尔格怒其不爭得简直就要吼出来:“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啊?你真信他们那套鬼话关起来改造几年,或者发配极北之地,待赎罪之后,再皈依正神就能重获新生?”
“放屁去吧!”年轻法师咬牙切齿,大声痛骂:“那些亚人种或许还能有个活,但我们魔法师,在他们眼里就是必须清除的异端!教会对我们恨之入骨!我们死定了!”
“既然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那为什么不现在跟他们拼了呢?况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法师同僚!!”
然而,瓦尔格只是再次垂下头,颓然的不再回应。
“懦夫!!”
年轻法师狠狠的咒骂一声,不再指望他,转身就朝著柵栏方向,努力调动起被禁魔镣銬死死压制的、那点微薄的魔力,加入了混乱的战斗。
目睹了这场短暂而激烈的爭执,安苏与身旁的芙蕾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苏大人”芙蕾雅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她忍不住再次低声確认,“你確定真的就是他吗?那个潜在的,能毁灭整座诺威格尔的『危险之源』,就是这位瓦尔格先生?”
她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颓丧麻木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的中年男人,与安苏大人口中的那个足以夷平城市的恐怖源头联繫起来。
“嗯从已知线索来看,应该没错。”安苏注视著那位颓废中年,微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好吧”即便芙蕾雅还是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安苏大人如此篤定,那我就不多问了。
两人正想再交流些什么的时候,几发距离极近、震耳欲聋的炼金子弹轰然炸响。
数发子弹呼啸著擦过他们身侧,將石壁轰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溅起碎石与刺目的火星。
“小心!”
安苏的反应最快,眼见那些守卫朝著监狱里的潜在反抗者无差別开火,他几乎是本能的將芙蕾雅护在身后,隨后一把抓住她的纤细手腕,向侧后方那片相对昏暗的阴影处急退。
隨著破碎的闷响传来,几名离两人不远的亚人种身躯一震,被乱枪打死。
他们的身体被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紊乱的魔力在他们体內肆虐,碎肉和污黑血液四处飞溅。
安苏连忙按住芙蕾雅,两人隨著惊慌的人群一同俯低身体,呼啸的炼金子弹扫过他们的头顶,带来了微弱的灼烧感。
他迅速抬眼望向瓦尔格的方向。
那傢伙因为一直蜷缩在墙角,从始至终都没有被视作潜在反抗者,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打向那边。
眼见关键线索人物暂时安全,安苏心下稍定,於是牵著芙蕾雅,小心的往瓦尔格那边挪动。
在一片混乱与危险中,被安苏护在身后的芙蕾雅,感受著对方的手掌所传递而来的温度,以及那將她小心守护,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心中渐渐变得柔软。 安苏大人真好。
她下意识的,更用力的反握了回去,纤细手指缠住了他的手腕。
混乱而遍布尸体的监牢中,两人就这样彼此紧紧握住对方,一步步挪动到了墙角的位置。
“瓦尔格。”
安苏压低声音呼唤,角落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无神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年轻男女。
“安苏””瓦尔格的目光越过安苏的肩膀,落在柵栏那边,刚刚还和自己爭论著的年轻法师,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互助会的成员,好像就剩下你和我了”
“会长死了,大家都死了”他抓著自己的头髮,眼睛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如果你也是来问我该怎么做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有女儿,老人我家里已经被教会盯上了,我不能我绝不能连累她们”
“我不是来问你怎么做的。”安苏望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无声的嘆了口气。
我只是来观察你,见证你如何蜕变为一个恶魔的
气氛一时无言,唯有枪声时不时响起。
就在这时,安苏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並非在他的口袋,而是在他的系统仓库里。
因为要防止暴露魔法气息,平常的时候,安苏都是將魔法道具存放到【仓库】里的。
包括塞莉西婭送给自己的这枚【通讯护符】。
安苏环视著仍未平息的局势,手塞进口袋里,悄然取出了【通讯护符】,上面果然闪烁著魔女小姐发给自己的讯息。
“气死我了,安苏!我好想杀人啊!!”
第一行字就把安苏嚇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和芙蕾雅依旧紧握著的手。
芙蕾雅正脸颊微红的紧挨著他,几乎只差將头枕在他肩上了,气氛静謐中透著一丝亲昵。
她察觉到安苏瞬间的僵硬和脸上的惊愕,抬起眼眸,疑惑的眨了眨,却丝毫没有鬆开手指的意思。
紧接著,护符上又浮现出新的字跡:
“基础符文是搞出来了,但如何將它构成的魔法术式衔接到其他魔法结构中,反倒成了新问题”
“真是烦死我了!结构实在是太臃肿了,根本达不到咱们当初设想的那种,不增加额外负担的效果!安苏,我好像有点高兴太早了,唉”
安苏忽然想起来,这【通讯护符】的功能类似“传讯+定位”,只要塞莉西婭不以此为坐標直接传送过来,她其实是看不到自己在干什么的
於是默默的鬆了口气。
原来不是在点我啊
“怎么了,安苏大人?有教团那边的事情吗?”
温柔的气息带著一丝羞涩拂过耳畔,芙蕾雅的声音轻轻响起。
“没什么”安苏下意识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淡金色眼眸,手指微微一动,想要不动声色的鬆开。
却没想到,下一秒,芙蕾雅的手指却更用力的反握回来,纤细的指节微微发白,仿佛生怕安苏会拋弃她一样
“安苏,你怎么不回我?你在忙吗?”
安苏只能单手握住护符,藉助细微的魔力,將安慰的讯息传达给对面:
“精简魔法术式的確是业內难题,但也不要太过著急,等咱们的魔法实验室重新恢復,让巴恩斯长老和邓肯教授头脑风暴一下,这两位都是符文设计方面的大师级人物,尤其是邓肯教授,他对魔法结构的小型化很有一番见地”
护符的幽蓝色光纹继续流转,塞莉西婭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復。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我,你那边一定很忙吧?哦对了,你那边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听说你已经顺利入狱了?”
“放心吧,已经顺利入狱!”
安苏总感觉这句回復得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