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家的小子还对我孩子说,他家的红烧肉是从保卫科的小食堂打来的,整整装了两饭盒。”
“怪不得呢,今天下午保卫科的人一趟趟往厕所跑,原来是吃肉吃坏了肚子。”
一名轧钢厂后勤清洁组的工人听了老郭的话,马上联想到下午见到的情形,忍不住插嘴道。
王建军完全没料到,这些工人一听说卡车上的野猪和轧钢厂无关,立刻对保卫科吃独食表示不满,连他们中午吃肉闹肚子的事都给抖了出来。
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工友,王建军提高嗓门说道:“工友们,我们保卫科的猪肉是新上任的科长特意通过关系才弄来的,目前只够我们自己用。
你们要是也想吃肉,可以向厂里提意见。”
保卫科的人员在上班时就听说张国平跟着车出去拉猎物了。
中午那顿油水十足的红烧肉虽然让他们又爱又恨,但交班之后,这些下班的保卫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守在食堂门口,等着贾东鸣回来。
卡车很快停在了保卫科小食堂门前。
守在食堂里的保卫队员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跑了出来。
“咱们科长这是端了野猪的老窝吗?”
一名保卫看见卡车后厢堆成小山的野猪,顿时露出吃惊的神色,不自觉地低声说道。
张国平从卡车后厢跳下来,看见从食堂里出来的同事们,再想到运回来的野猪数量,便笑着说道:“我本来还打算叫人去把大家找回来,既然大伙儿都没走,那就一起来帮忙,把这些野猪都给处理了!”
“科长说了,每人可以按五毛钱一斤的价格买五斤野猪肉。
想买肉的就动作快点,帮忙把这些野猪收拾干净。”
在场的保卫们一听,几个年轻的立刻利索地爬上车厢。
看到野猪身上的伤口时,每个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中一人更是充满钦佩地说:“咱们这位新科长真是深藏不露啊。
瞧瞧这些伤口,以后科长要说他的枪法排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人多好办事。
车厢里的野猪被保卫们一头接一头地抬下来之后,所有参与搬运的人看到野猪的伤口,再看向贾东鸣的眼神都明显不一样了。
贾东鸣看着食堂师傅在大家协助下开始杀猪,不忘对张国平交代:“国平!我先带一头野猪回去,剩下的事你来安排。
另外,猪杀好之后,记得给赵师傅和车队的江队长各送五斤肉。”
保卫科向来崇尚实力。
贾东鸣展现出的枪法,让科里的队员渐渐开始认同这位新来的科长。
张国平更是对贾东鸣的本事心悦诚服,已经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听到贾东鸣的吩咐,他躬敬地答道:“科长!我帮您把野猪绑到自行车后座上。
剩下的活儿您就交给我吧!”
“老陈!我本来以为,凭你在保卫科的资历,架空贾东鸣应该不难。
现在看来,你这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保卫科一大队队长办公室里,一个中年人通过窗户看着食堂门口的场面,带着几分调侃对陈建飞说道。
面对同事的调侃,陈建飞脸色阴沉地望着食堂门口,咬牙切齿地说:“真没想到,这个贾东鸣收买人心还真有一套。”
“老陈!要不要我安排几个人,在厂里制造点动静,帮你把贾东鸣挤走?”
中年人听了陈建飞的话,想起自己正在进行的计划,压低声音问道。
陈建飞闻言,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用。
为了这个科长的位置,我足足谋划了五年。
要是连个贾东鸣都对付不了,那我也别当这个科长了。”
“什么?贾东鸣打了十几头野猪回来?真的假的?”
正准备下班回家的李怀德听说贾东鸣拉了一车野猪回来,顿时坐不住了,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向手下确认。
年轻人肯定地回答:“李厂长,千真万确!现在保卫科的人全都聚在小食堂门口杀猪呢!”
李怀德听完汇报,一边朝办公室外走,一边说:“走,咱们一起去保卫科看看。”
贾东鸣将 交还枪械库后,再次来到小食堂门口时,张国平已经把一头约莫两百斤出头的野猪绑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贾东鸣看着正在忙碌杀猪的众人,笑着对张国平说:“国平!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张国平领了贾东鸣的指示,当即挺直腰板回应:“科长!您忙了一整天,快回家歇着吧!馀下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处理得稳稳当当。”
李怀德赶到保卫科小食堂门前时,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野猪肉块,尤其那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王,令他不由得对贾东鸣的 本领深感赞叹。
贾东鸣正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车后架捆着一头壮硕的野猪。
李怀德赶忙叫住他:“贾科长!稍等一下,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贾东鸣闻声停步,回头见李怀德正快步走来,心里已大致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故作不知地问道:“李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李怀德看出贾东鸣有意回避话题,却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说明来意:“贾科长!听说你今天独自上山打猎,收获颇丰,我特意过来瞧瞧。”
贾东鸣随即解释道:“李厂长,我这不是刚接管保卫科嘛,发现队员们因为营养跟不上,日常训练都减少了。
为了保持队伍的战斗力,更好地保障厂里安全,我就琢磨着进山打点野味,给大家补补身体。”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刚进山不久就撞见一群野猪。
可惜只有我一个人,不然带回来的恐怕不止这些。”
李怀德听罢,面露赞许之色,接着商量道:“贾科长,我看这儿猎物少说也有三四千斤,保卫科总共三百多人,一时也消耗不完。
能不能分一部分给厂食堂?我按每斤八毛的价格收购,怎么样?”
其实早上贾东鸣去二车间找秦淮茹时,见她与男工人们一起干重活,便已萌生为她调动岗位的念头,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此刻李怀德主动找来,正好顺水推舟。
贾东鸣略作思索,回答道:“李厂长,若是别人来要,我肯定不给,毕竟打猎也不是轻松活儿。”
“但既然您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待会儿我让后勤股的张国平核算一下,留下保卫科每人限购的五斤肉,再加明天食堂要用的部分,剩下的都交给您处理,您看行吗?”
这批猎物表面虽有几千斤,但实际出肉率约七成,处理好后顶多两千馀斤。
若按贾东鸣的方案,轧钢厂最终能分到的不过几百斤。
想到厂里上万名工人,李怀德不禁为难:“贾科长,咱们厂规模大、工人多,按这样分配,最后只剩几百斤肉,实在是杯水车薪啊!”
贾东鸣露出尤豫神色,说道:“李厂长,您这可让我难办了……”
李怀德见状,感觉事情尚有转机,连忙恳切说道:“贾科长!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吧!”
贾东鸣等待的正是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李厂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再让一步:自行车上这头野猪也留一半下来,另外把队员们的限购量减到两斤。
不过,我这儿也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李怀德顿时面露喜色,爽快应道:“贾科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贾东鸣这才缓缓说道:“李厂长,实不相瞒,这次厂里给我安排住房,让我意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
“我弟弟原是轧钢厂的工人,去年因工伤过世。
如今我的弟媳秦淮茹顶了他的岗位,在二车间工作。”
“什么?贾科长,你说秦淮茹是你弟媳?那你弟弟难道是贾东旭?”
去年贾东旭工伤的后事由李怀德经手处理,此刻听到贾东鸣的话,他顿时满脸惊愕,忍不住打断确认。
贾东鸣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低沉:“李厂长,这事千真万确。
贾东旭是我亲弟弟,可惜我和母亲相认时,他已经不在了。”
当初李怀德初见秦淮茹时,并非没有动过心思,但因她进厂时间尚短,加之自己身边已有刘岚,便未采取行动。
此时得知秦淮茹竟是贾东鸣的弟媳,李怀德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如今只怕难以收场。
思及此处,李怀德神情中透出几分唏嘘,缓缓开口:“贾科长!真没料到贾东旭竟是你的胞弟。
当年他身后的一应事务,还是我亲手经办的。”
贾东鸣听罢李怀德之言,心念转动间想起为秦淮茹调动岗位一事,便向李怀德说道:“李厂长!车间终究是出力气的场所,实在不适合我那位弟媳。
因此我冒昧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否为她换个轻省些的活儿?”
这对李怀德来说,正是与贾东鸣加深交情的良机。
一听贾东鸣所求不过如此,他当即不假思索应道:“贾科长!厂里后勤仓库眼下正缺个管理员,月薪三十五块五毛。
若是你弟媳愿意,明 便可领她来我这儿办转岗手续。”
轧钢厂后勤仓库管理员一职,素来是安置关系户的闲差。
李怀德肯将这位置让出,足见其确实是个能办事的人。
贾东鸣得了李怀德的保证,脸上绽开笑意,连忙称谢:“李厂长!那我便替我弟妹多谢你了!”
李怀德摆摆手,语气亲近:“贾科长!你的弟妹,便是我的弟妹,何必如此见外。”
贾东鸣笑笑,转而朝正在指挥宰猪的张国平喊道:“国平!你来一下。”
张国平早先见到李怀德时,已大致猜出其来意。
此时闻声,快步走到贾东鸣跟前,躬敬问道:“科长!您有什么吩咐?”
贾东鸣指着身旁的野猪,对张国平交代:“国平!找两个人过来,把这头也处理了。
一会儿我带走一半就好。”
“等全部宰杀完毕,咱们科里每人先给三斤购买额度。
猪下水留下,明日交给食堂烹煮,给同志们加餐。
至于剩馀的野猪肉,连同那三头狼和傻狍子,一律按每斤八毛的价格卖给厂里食堂。
总不能光咱们有肉吃,让厂里工友连口汤都尝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