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信任让李怀德很是受用,他接着说道:“贾科长,如今肉联厂每月只给咱们厂八百斤猪肉的配额,这对咱们上万人的厂子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这个管后勤的副厂长,压力不小啊。”
“昨天我看您打猎,几乎枪枪命中猎物眼睛。
凭您这手本事,上山打点猎物还不是轻轻松松?下回您要是再进山,可一定得帮厂里也弄些回来。”
虽然这年头光有钱没票也难买东西,但谁也不会嫌钱多。
贾东鸣听后爽快答应:“李厂长,没问题。
下次进山,我尽量多打些回来。”
李怀德高兴地说:“贾科长,有您这句话,我可就安心了。”
贾东鸣笑道:“李厂长,时间不早了,我先带淮茹去办手续,不打扰您工作了。”
就在贾东鸣带着秦淮茹前往人事科办理调动时,二车间里,易忠海见秦淮茹的工位空着,不禁皱起眉头,心里嘀咕:“早上明明看见秦淮茹坐贾东鸣的车来厂里,这都上班半个多钟头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易师傅,秦淮茹今天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来上班?”
刘建设照常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便出来巡查车间,发现秦淮茹的岗位空着,不由得纳闷,皱眉向易忠海询问。
易忠海摇摇头,疑惑地回答:“刘主任,早上我来上班时,看见秦淮茹坐贾科长的自行车来的,照理说她应该比我还早到才对。”
刘建设一听提到贾东鸣,这才想起如今的秦淮茹已非往日可比。
想到贾东鸣在厂里的身份与地位,刘建设也没再追究秦淮茹未到岗的事,背着手朝其他工位走去。
秦淮茹在贾东鸣的陪同下,办完人事科的相关调动手续,随后拿着文档来到了二车间。
易忠海注意到秦淮茹出现,随即停下设备,迅速迎上前去。
见到秦淮茹神色兴奋,他不禁疑惑地开口:“淮茹!早上你去哪儿了?刘主任刚才巡查时没见到你,还特意问我你怎么没到岗。”
秦淮茹听易忠海这么问,想起自己即将调动至后勤科的事,高兴地向他说明:“一大爷!棒梗他大伯觉得我在车间太累,就帮我调整了岗位。
我回来正是要找主任办转岗手续。”
易忠海得知秦淮茹将要调离,表情显得十分惊讶,脱口问道:“淮茹!你说什么?你要转到别的部门?”
秦淮茹见易忠海一脸难以置信,肯定地点头答道:“一大爷!我大伯安排我去厂后勤科做仓库管理员,人事科那边手续已经办妥,现在只等刘主任签字了。”
易忠海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带着不满的语气问道:“淮茹!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事先不和我商量?”
易忠海的反应让秦淮茹有些意外,她不解地回应:“一大爷!这是大伯定的,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再说,钳工这活本来就不太适合女同志,大伯帮我调动,不是很正常吗?”
易忠海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如今的贾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依靠他、能被他轻易影响的贾家了。
易忠海赶忙换上笑容,解释道:“淮茹!我不是那个意思。
钳工虽然辛苦,可收入比后勤高不少。
就算现在贾科长当家,你这当母亲的,总得为棒梗将来娶媳妇攒点钱吧?”
秦淮茹进贾家快十年了。
这十年里,她常听贾张氏提起,易忠海收贾东旭为徒,是指望贾东旭将来给他养老。
贾张氏因为易忠海收入高、在院里还有两间房,也就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贾东旭去世后,易忠海借口照顾贾家,收了秦淮茹做徒弟。
在车间干了一年多,秦淮茹发觉易忠海虽名义上是她师父,却并不认真教她技术,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贾东旭。
贾东旭跟着易忠海学了十多年钳工,到头来也只是个钳工。
秦淮茹顶岗已一年有馀。
经过暗中观察,她渐渐明白,易忠海并非真心传授她技艺。
考虑到贾家在院里仍需易忠海帮衬,即便清楚易忠海意图掌控贾家,但为了一家老小,秦淮茹只能选择忍耐。
如今贾东鸣回来了,还当上轧钢厂保卫科长,每月工资一百三十五元。
贾家再也不必依附易忠海生活,秦淮茹比谁都更想摆脱他的控制。
听到易忠海口不对心的解释,再想起贾东鸣昨日的话,秦淮茹底气十足地说道:“一大爷!大伯调我去后勤仓库当管理员,每月工资三十五块五,比现在多了八块钱。”
“另外大伯说了,棒梗将来成家的事,他会帮忙安排。
至于我挣的工资,让我自己留着。”
易忠海听罢,终于意识到秦淮茹这是要脱离他的掌控。
想到自己多年经营的养老打算,他心中充满不甘,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淮茹啊!后勤仓库管理员可是个好岗位,看来贾科长为你的工作费了不少心!”
秦淮茹看着易忠海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笑了笑说:“一大爷!我还得去找刘主任办转岗手续,就先不跟您聊了。”
“易师傅!秦淮茹这是要从咱们二车间调走?”
旁边工位的一位老师傅因设备噪音没听全对话,但依稀听到“调岗”
二字。
见秦淮茹朝主任办公室走去,他凑到易忠海身边好奇地问道。
易忠海望着秦淮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火起。
老师傅这时过来打听调岗的事,无异于火上浇油。
碍于平日维持的老好人人设,易忠海只能强压怒火,故作平静地答道:“老赵!淮茹的大伯是厂里保卫科长,有这层关系在,她怎么可能还留在二车间?”
赵师傅想起昨天车间里的议论,笑着接话:“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秦淮茹有贾东旭他大哥在厂里照应,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打她主意了。”
秦淮茹拿着转岗材料,很快来到刘建设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走进屋里,礼貌地对正在喝茶的刘建设说道:“刘主任!我大伯认为我不适合车间工作,给我调了个岗位。
我特地过来请您办理转岗手续。”
刘建设一早发现秦淮茹未按时到岗,便推测她可能要调离车间。
作为车间主任,刘建设清楚易忠海虽是秦淮茹的师傅,却很少传授她技艺;加之秦淮茹身为女性,本就不宜从事钳工这类重体力劳动。
因此,对刘建设来说,秦淮茹调走非但不是损失,反倒值得欣慰。
听完秦淮茹的说明,刘建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地说道:“秦淮茹同志!得知你和贾科长的关系后,我就明白二车间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
来,把调岗材料交给我,我帮你办手续。”
秦淮茹感受到刘建设的热情,赶忙递上材料,客气地说:“麻烦刘主任了!”
刘建设接过材料,瞥见调往的岗位,略显惊讶地向秦淮茹祝贺:“后勤仓库管理员是个关键岗位,希望你在新岗位上继续努力,为厂里贡献力量。”
秦淮茹立即郑重回应:“刘主任放心,到了新岗位我一定认真工作,绝不姑负二车间的培养!”
刘建设从抽屉取出钢笔和印章,先在调岗材料上签了名,又盖好车间公章,随后将材料交还秦淮茹,并嘱咐道:“秦淮茹同志!虽然你现在属于厂办后勤处了,但二车间永远是娘家,有空常回来看看。”
秦淮茹在车间办完手续后,再次来到人事科,礼貌地对负责调岗的办事员说:“梅姐!车间手续都办妥了,您看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去年秦淮茹顶岗进厂时,手续也是梅姐经办的。
梅姐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工,竟是轧钢厂新任保卫科长的弟媳。
梅姐接过材料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站起身,亲切地对秦淮茹说:“手续没问题,我现在带你去后勤仓库报到。”
秦淮茹连忙道谢:“梅姐,谢谢您!”
片刻后,梅姐领着秦淮茹走进后勤仓库办公室。
后勤仓库负责人见到二人,立刻起身热情招呼:“梅姐!今天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梅姐笑着介绍:“老郭!你们仓库不是缺管理员吗?这位是二车间的秦淮茹同志,今天起正式调来担任仓库管理员。”
接着又对秦淮茹说:“秦淮茹同志!这位是后勤仓库的郭主任,今后你就是仓库的一员了。”
秦淮茹礼貌地问候:“郭主任您好!我是秦淮茹,以后请您多指导,有不足的地方尽管批评。”
郭主任虽不清楚秦淮茹的具体背景,但能从车间调至后勤,已说明她有些不一般。
郭主任脸上堆起笑容,热情说道:“秦淮茹同志!我代表仓库全体同事欢迎你。
以后工作上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
梅姐见双方已认识,便对秦淮茹说:“你安心在这儿工作,办公室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秦淮茹再次道谢:“梅姐,多谢您!”
郭主任随即说:“秦淮茹同志,你稍坐一会儿,我送送梅姐。”
走出办公室后,郭主任环顾四周,好奇地低声问:“梅姐,秦淮茹不是二车间的钳工吗?怎么突然调来我们仓库了?”
梅姐早看出郭主任的意图,瞥了他一眼,解释道:“老郭,咱们厂新来的保卫科长你知道吧?秦淮茹是贾科长的弟媳。”
郭主任原以为秦淮茹是攀附了某位厂领导,没想到竟是保卫科长的亲戚,不禁低声感叹:“我还以为她走了哪位领导的门路,原来是贾科长的弟媳。”
梅姐听闻郭主任的感叹,忆及李怀德清早的来电,便向郭主任交代道:“老郭!今早李厂长特意来电,嘱托秦淮茹调岗一事,其中的意思,不必我多说,你应当明白如何处置吧?”
郭主任听罢梅姐的提醒,念及后勤仓库其馀几位管理员,不禁苦笑道:“梅姐!咱们仓库那几位,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即便你不提点,我也晓得该怎么安排。”
贾东鸣将秦淮茹的调岗事宜安排妥当后,随即返回保卫科,吩咐张国平召集三位队长,前往他的办公室举行上任后的第二次会议。
贾东鸣端坐于办公桌后,注视着陆续到场的三位队长,神色肃然道:“此前我依据保卫科的现状,提出让全体队员恢复日常操练的提议。”
“当时有同志以队员营养不足为由反对此项安排,如今该问题已得到解决,我希望明日能看到队员们正常出操!不知你们三个大队能否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