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玉立刻回头,只见一名背著背篓的少年兴冲冲闯了进来。
正在流货架前漫无目的閒逛的云山奈被这动静一惊。
“云医师,你怎在这,是家中缺银钱?”
一句话被他说的半文不白,磕磕绊绊。
更令崔鸣玉可气的是,不等云山奈回答。
那名少年便一个劲地盯著云山奈看,还自顾自地从脸红到脖子。
十足一副少年慕艾的模样。
真是没脸没皮、不识礼数、不知廉耻、厚顏无耻!
他都没有这么盯娘云姑娘瞧过!
崔鸣玉脚步一动,想立刻挡在云山奈身前,替她挡住少年的目光。
又下意识觉得自己师出无名,於礼不合。
“田永?”云山奈思索片刻,犹豫著唤出这个名字。
“是我!云医师你怎么在当铺?”
少年见她竟还记得自己,眼睛瞬间更亮了。
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夫夫君???”
田永难以置信地重复著,目光愕然地投向崔鸣玉。
“嗯嗯,这是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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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奈把崔鸣玉推到自己身前。
眼前的青年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葛布直裰,站在光线昏暗的当铺內,却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如松如竹,龙章凤姿。
田永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而且他长得既不像清瘦的读书人,也不像粗糙的武夫。
反倒有点像他偶然见过的豪右家的公子,但又不太像
田永也说不清云姑娘的夫君给自己的感觉,只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但云医师这样的人,怎么能嫁一个不下地也不做工,只等典当家里物什过日子的夫君!
田永鼓起勇气,直视崔鸣玉的眼睛。
“你你怎么能等著云医师养你!”
“”
崔鸣玉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见对方不说话,田永便知自己猜对了。
“你除了这张脸,根本配不上云医师!”
少年气愤得不行,心中的神女突然有了夫君就算了。
居然还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崔鸣玉静默片刻,才平静地开口。
“但你,处处都配不上娘子。”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田永的心事,他脸色瞬间涨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嘴唇颤抖著,手指著崔鸣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子皎若云间月,润如草上晞,你的仰慕太过肤浅。”
他幼稚的摆弄了一下文采,意在表明自己才是最懂云山奈的。
谁知少年竟急声反驳,“云姑娘才不是草!”
“”
“噗嗤——”云山奈受不了了,直接笑出声来。
崔鸣玉无奈回头,用宠溺的眼神看著云山奈。
“夫君没有说我是草啦。” 她从崔鸣玉身后探出脑袋,好心替他解释。
“云姑娘,你不要向著他!这种靠你养家的小人,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少年吸了吸鼻子,打断了云山奈的回护。
“噢你说得对。”
云山奈收回小脑袋,主打一个听劝。
田永忍了很久,眼中的水光几欲夺眶而出,他最后丟下狠话。
“你也不过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大男人还要靠云姑娘养,你凭什么娶她?”
“云姑娘,过几日我便去山上看你。”
说完,他捞起刚刚放下的背篓,头也不回得奔出当铺。
“”
崔鸣玉静立原地,目光沉沉地望著田永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转过身。
却见云山奈早就继续蹲回流货架前,和小耳朵一起研究这些东西的真假了。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头也没抬,便扬声道。
昨晚云山奈就和崔鸣玉念叨过,今天下山要买的东西。
云锦阁是城镇里有名的成衣铺子,师傅的旧衣崔鸣玉穿著並不合身。
他自小习武,劲瘦矫健、胸廓挺拔,师傅身形清瘦。
旧衣穿在崔鸣玉身上,肩部格外紧绷,手脚处也短了一截。
“好。”
他从一旁看戏许久的掌柜手中取回玉銙,不顾对方“价格好商量”的挽留。
与云山奈一同径直离开了当铺。
云锦阁离当铺並不远,两人原本计划著给崔鸣玉买两身成衣。
结果最后反倒是云山奈买了两套成衣,至於崔鸣玉的衣服。
他说可以先穿著师傅的旧衣,叫云山奈给他挑一下布料,等铺子里的师傅做好了到时再来拿。
这样的衣服铺子里只收布料费用和加工费,比不上成衣精致好看得绣纹。
但胜在便宜。
当事人都自己这么要求了,云山奈自然顺著他的意思来。
看著云山奈拿出三个小银锭子交给掌柜娘子。
崔鸣玉在心中诡异的生出了,这点钱还真贵啊的心理。
离开锦云阁,再去买了云山奈要的点心和胭脂水粉。
两人昨晚计划著要去的地方便都逛完了。
云山奈转身看著双手提满东西的崔鸣玉,眨眨眼睛问他。
崔鸣玉本没有这个想法,被云山奈这么一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地点。
“书画铺。”
“好呀好呀,我记得这边有一家。”
云山奈点头,蹦跳著在前面带路。
两人拐过街口,又走了一段距离,走到一间字画铺面前。
铺內光线微暗,室中瀰漫著宣纸的清香和清冽的墨香。
台上摆满了各式文房四宝,有湖笔、徽墨锭、宣纸、麻纸、藤纸、端砚
还有手卷、线装本、手抄本、碑帖、寿山石、青田石、纸镇等书籍雅玩。
崔鸣玉停在柜檯前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番蜀笺、三卷手卷、几块寿山石和三把刻刀。
他有些赧然,红著脸唤云山奈。
“娘子劳你付钱。”
“好哦。”
云山奈掏出荷包,给低头站在自己身后的崔鸣玉爽快买单。
“多谢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