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奈坐在庭院里听小耳朵转播书房里的实况。
听著什么“世卿”“世禄”,什么“明德”“圣人”。
她连忙紧急叫停,“停停停,我们还是回去看话本子吧。”
“好呀一宝。”
书房里的两位学生问完问题还蠢蠢欲动,明显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任凭崔珩之怎么使眼色都没接收到。
果然,其中一人开口了。
“夫子,您同师娘怎么认识的呀?”
“是呀夫子,您什么时候成婚的啊?”
“夫子,师娘家中有子侄吗,您看我怎么样?”
崔鸣玉同他们年龄相仿,为人也风度翩翩、温文和善。
是以学生们根本不怕他。
他微笑著缓缓开口,“於男子而言,容色和机遇有时或许重於学问,但最重要的,是自知之明。”
说完,他就打发两个魔丸学生並一个没眼色的侄子出门。
路过庭院,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见並未动过,便心中有数。
院门被不留情面地合上,一位学生语气疑惑,转头问崔珩之。
“珩之,夫子的意思是让我们多多打扮自己吗?”
崔珩之:
他不想回答,他只知道七叔这一周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了。
方才明显他七叔和七婶打算吃饭食,被自己打断就算了。
还带了两个拖油瓶一个劲的打听七婶。
要知道他七叔回来当天,在族中可是怒懟好几个倚老卖老、暗讽七婶出身不好的长辈。
左一句“为老不尊”,右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
可以说是打遍崔氏无敌手。
並不是崔氏族中上下没有人口才比不过七叔,而是没有人敢像他那般直言不讳。
明嘲暗讽完,还要来一句,“自己都是和长辈们学的,哪里没学好还请赐教”。
崔珩之注意到自己阿母那顿饭后,回家一连数天都心情很好。
就连一向重规矩的大爷爷都没打断七叔,甚至还笑眯眯地看著他。
崔珩之不语,只是默默在心中,將七叔的危险性和重要性疯狂加倍。
这边崔鸣玉合上院门,便转身打算往臥室走。
没想到刚侧头,就见身后站著自家娘子。
“他们走啦?”
“嗯。”崔鸣玉点头,上前牵住綰綰背在身后的手。
他还记得她先前说自己要插花,低声询问。
“花插好了?”
“嗯嗯。在臥房呢,你记得拿到你的书房里去。”
“好。”崔鸣玉点头答应,嘴角微微上扬。
在桌旁坐下,朝云山奈张开手臂。
娘子便像只小蝴蝶般,提著裙摆扑进他怀里。
崔鸣玉笑著侧头,接住云山奈偷吻她下頜的动作。
他粗略扫了一圈便退出来,抬手舀她爱吃的蛋羹。
两人在一起时什么都会聊,像是此时云山奈就会一边崔鸣玉餵过来的饭菜,一边和他说话本子里的剧情。
她爱看的话本子崔鸣玉都会看。
即便要时常面对一些无厘头的问题,例如。
“高门府邸的围墙,很好翻吗?”
“他都有风流韵事了,这个小姐怎么还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科举真的要脱光了哪里都检查吗?”
崔鸣玉:
可再莫名其妙的问题,崔鸣玉都会认真思考后给出答覆。
甚至因为云山奈爱看的话本子没有续集,她和他撒娇,央他写一本续集给自己看。
崔鸣玉看著怀中娇声软语的娘子,点头便答应了。
即使事后得知那本话本子叫《哑巴猎户俏寡妇》,他也还是硬著头皮写了。
就是写得內容让云山奈非常不满意。
她直接拿著原作者写得话本子朝崔鸣玉大声朗诵原文。
嚇得崔鸣玉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堵住那张面不改色吐出一连串放浪形骸淫词艷语的小嘴。
嗯,用嘴巴堵。
此时云山奈又在说她刚看过的话本子了。
好在这本话本子崔鸣玉提前检查过,並没有不能在白日探討的內容。 “就这样,她决定背井离乡,为自己爭一口气。”
云山奈在说话时是不允许崔鸣玉往她口中塞饭的。
崔鸣玉只能抓著空隙,趁她说完一句话便將蛋羹餵进去。
“唔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她遇见了很有名的大儒吗?”
“哇,夫君好聪明!”
“差不多!她遇见了一个愿意教她习武的归隱的大將军”
崔鸣玉作为山长,必不可少需要处理许多书院里的事物。
但他习惯將这些公务安排在上午,或是在綰綰休息时。
反正不能占用他陪綰綰的时间。
饭后,他趁云山奈去休息便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
下午两人约好了要外出采秋。
山中层林尽染,霜叶红花,正是天高云淡的好时节。
崔鸣玉唤醒迷迷糊糊的娘子,动作温柔地给她换上准备好的月白色提花绸,配海棠色腰带。
他自己则穿的月白色暗纹罗,配黛蓝色腰带,
夫妻俩昨日睡前便选好了今日外出游玩的衣服,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两人的关係。
清河书院修建於半山腰下方,两人准备去的地方则在山顶。
临出门前,云山奈兴致勃勃收拾了不少零嘴茶饮,打算到了目的地吃。
崔鸣玉也不阻止,笑著等她收拾完,直接一手提起竹篮,一手牵著自家娘子。
吩咐了崔岭守好院门,两人便出发了。
山中秋色宜人,正是橙黄橘绿时。
或平整或错落的石阶里侧落满了叶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像秋风未尽的絮语。
云山奈爬了一段路就累了,丟开崔鸣玉的手往后退。
崔鸣玉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停下脚步静候。
果然,下一秒那熟悉的身影便轻盈地跳上他的背,伴著令他心安的香气。
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伸手向后。
稳稳接住,还將她往上託了托。
背著人走在山路上,崔鸣玉步履沉稳,心境反倒比出门时更显开阔。
观山中的山里红与野果,柿子树与鸟雀,一切都这般清爽可爱。
行至山顶,一座亭台跃然眼前。
柱上刻著“四面湖山留客住,一亭风月催诗成”,横批“宜两亭”。
崔鸣玉背著人刚爬上山顶,云山奈就闹著要下来。
他把人放到亭中的石凳上,將手中的竹篮也放到石桌上。
云山奈便掀开盖布,取出竹筒餵到崔鸣玉嘴边。
“夫君辛苦啦,快喝水。”
崔鸣玉眸中含笑,安然领受这份“美人恩”,低头就著她的手饮了几口。
云山奈心满意足,转身倚上美人靠凭栏远眺。
但见湖山林木一览无余,远处江河如练,映著粼粼天光。
玩了一会,她便取出篮里的话本子。
和小耳朵一起边看话本子,边吃零食,自得其乐。
崔鸣玉静坐一旁,目光始终温柔地縈绕於她身上,也不出声打扰。
方才她忽然往自己背上跳,让崔鸣玉想起了几月前。
当时两人下山也是这样。
只是彼时与此时,他的心情不再相同。
好似风物皆新,又好似山水依旧。
亭中立著一块石壁,上面有深浅不一,字跡各异的题诗。
“他年若遂凌云志,笔底风雷报圣君。”
“客里秋深又一年,家书隔岳雁隔烟。”
有凌云志,也有思乡情,应当是书院里的学子们提的。
石壁旁有一方石案,上边放了笔墨。
崔鸣玉逸兴遄飞,提笔赋诗。
陪娘子看了会话本子,又悉心给她餵了不少零食茶饮。
待到山风转凉,他便將糕点、茶饮与竹篮一併收拾妥当。
最后背起娘子,稳步下山。
秋风扫过亭台,只余石壁上已乾的墨跡。
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