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茶香裊裊。
诸葛亮並没有坐在客座,而是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主位旁侧——那个属於军师的位置。
刘备坐在他对面,眼神还粘在诸葛亮身上,生怕一眨眼这人就飞了。
“先生方才说,是看了天幕才提前出山?”
刘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先生不惧那五丈原之命数吗?”
诸葛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惧。”
诸葛亮放下茶盏,坦然道,“亮也是肉体凡胎,如何不惧死?”
“正因为惧,亮才去了趟譙县。”
“譙县?”关羽丹凤眼微眯,“那是神医华佗的故里?”
“正是。”
诸葛亮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隨手放在案上。
封面上写著三个大字——《五禽戏》。
“亮看了天幕,深知自己上一世最大的败笔,不在谋略,而在寿数。”
“事必躬亲,耗尽心血,终究是熬干了油灯。”
诸葛亮指了指那本册子,脸上露出一抹“我开掛了”的笑容。
“所以,亮去找华佗先生,学了这套强身健体的导引之术。”
“这一世,什么军粮调度,什么公文批阅,亮打算都扔给公祐、宪和他们去办。
“亮只管大略,只管这天下棋局。”
“至於熬夜?”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不存在的。”
“亮要养生,这次绝对要熬死司马懿!”
嘶——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导引之术,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这军师是奔著把司马懿熬死去的啊!
这谁顶得住?
“不仅如此。”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悬掛在墙上的舆图前。
那是一幅大汉十三州的简陋地图。
“主公请看。”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点,直指北方。
“此时袁绍刚死,曹操正在攻打鄴城,与其二子袁谭、袁尚纠缠。”
“这是曹操后方最空虚的时候。”
“上一世,亮出山晚了,曹操已定北方,大势已成,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但这一次”
诸葛亮的眼中迸射出两道精光,“亮带著答案来了。”
“曹操哪天打哪里,哪天粮草不济,哪天会生疑心,亮皆瞭然於胸。”
“这就是后人所言的——”
诸葛亮转过身,看著刘备三人,一字一顿:
“事、后、诸、葛、亮。
“只不过,这个『事后』,是在事情发生之前。”
“主公,您觉得,这仗,该怎么打?”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只觉胸中块垒尽去。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诸葛亮长长一揖。
“备愚钝!但备知道,有先生在,这天下这天下大有可为!”
“备愿听先生调遣!”
“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狗绝不撵鸡!”
诸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选刘备的原因。
听劝。
只要是专业人士给的建议,这刘皇叔那是真敢梭哈啊!
“不过”
诸葛亮环顾了一下这间稍显逼仄的厅堂,眉头微微皱起。
“主公,这新野县衙,虽然清幽。” “但亮以为,还是显得小了些。”
张飞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军师,这不小了吧?”
“俺们兄弟三个,加上您,再加上那几个文官,住著绰绰有余啊!”
“俺还特意让人把后院打扫出来,给您留了个最大的厢房呢!”
诸葛亮看著张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翼德啊。”
“你只算了自己的位置。”
“但你有没有想过”
诸葛亮指了指门外。
“看过祥瑞的,可不止我们几个。”
“那些在原本歷史轨跡里,还要蹉跎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与我们相遇的英才。”
“他们坐得住吗?”
张飞刘备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坐得住”是什么意思。
篤篤篤——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这声音不像是一个人敲的。
倒像是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诸葛亮羽扇轻摇,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看。”
“这就嫌挤了。”
张飞满脸狐疑地走到门口。
“谁啊?这大中午的,把门板都要敲碎了!”
他一把拉开大门。
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站著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为首一人,容貌奇古,眉毛浓密,虽长相有些潦草,但那双眼睛却透著股子睥睨天下的狂气。
在他身侧,是一位鬚髮皆白、却身形如塔的老將,背上背著一张与其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弓。
再往后,是一个面容阴鷙、目光锐利的文士,手里捏著一块锦帕,似乎在擦拭手指。
“这这是?”
张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容貌奇古的丑男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带著笑意:
“襄阳庞统,庞士元。”
“听闻孔明那廝不讲武德,提前跑来新野抢位置。”
“统若是不来,怕是这『臥龙凤雏』的名头,就要变成他孔明的一言堂了。”
“特来投奔刘皇叔!”
张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凤雏?!
那个跟军师齐名的凤雏?!
还没等张飞说话,那位老將一步踏出,中气十足,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南阳黄忠,黄汉升!”
“看了天幕,老夫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定军山斩夏侯!”
“既然以后都要在皇叔帐下效力,老夫寻思著,早来几年,也能多杀几个曹贼!”
“不知皇叔可嫌弃老夫年迈?”
最后那位阴鷙文士冷笑一声,越眾而出。
“扶风法正,法孝直。”
“刘璋暗弱,不足与谋。”
“正看那天幕,皇叔入川后,乃是正最为舒心之时。”
“与其在益州受那些鸟气,不如早些来此,为皇叔谋划入川之策!”
张飞彻底傻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屋內的刘备。
“大大哥!”
“我们好像有点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