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石滩,杨凡並未立刻返回云隱洞天。他驾驭地行舟,在落霞群岛深处寻了一处更为偏僻、仅有数丈见方的无人礁岛落下。布下简易的预警和隱匿阵法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残破的玉简和识海中的黑铁片。
当两者再次靠近时,那微弱的共鸣感依旧存在。他尝试將神识沉入残破玉简,里面的信息依旧是那些零碎的、关於“丹火”、“控温”、“凝液”的字眼,不成体系,仿佛被时光磨去了大部分內容。
然而,当他同时將神识连接黑铁片时,异变发生了!
黑铁片中那庞大的《基础阵法图解》信息流並未直接涌入,而是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带著独特韵律的灵光,如同钥匙般,注入了残破玉简之中!
“嗡”
残破玉简轻轻震颤,表面那层看似顽固的污垢和岁月的痕跡,在这缕特殊灵光的冲刷下,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玉简本身也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虽然依旧残破,但內里原本模糊不清的信息,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修復、连接,变得清晰、连贯起来!
大量的、全新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杨凡的识海!
《基础丹药炼製精要(残篇)》—— 著:林玄
並非完整的丹道传承,而是与之前的符籙、阵法一样,是基础性的、却蕴含著林玄独到见解的精要部分!里面详细阐述了丹道最核心的几个环节:辨识药性、君臣佐使的配伍原理、不同药材的预处理方法、丹火的控制技巧(尤其强调了神识在控火中的微妙作用)、以及凝丹、收丹的诀窍。
其中记载了三种最基础丹药的完整炼製方法:“辟穀丹”、“行气散”、“清心丸”。虽然都是不入流或者一阶下品的丹药,但林玄在其中的註解却字字珠璣,直指本质,许多看似简单步骤背后的原理和容易忽略的细节,都阐述得清清楚楚,让杨凡这个对炼丹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都看得茅塞顿开,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如此火候並非越旺越好,需与药性相合,如同文武之道”
“凝丹时灵力收束的时机和力度,竟有如此多讲究,差之毫厘,药性便谬以千里”
“神识不仅能控火,更能细微感知丹炉內药力的融合变化,这才是高阶丹师的关键”
杨凡沉浸在这全新的知识海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仿佛看到一位博学而严谨的前辈,在灯下一丝不苟地记录、推演、总结,將复杂的丹道至理,拆解成最基础的组成部分,倾囊相授。
许久,他才从这庞大的信息流中退出神识,看著手中那枚虽然修復了信息、但材质依旧残破的玉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
“林玄前辈您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符籙、阵法、丹道竟皆有如此深厚的造诣!”他喃喃自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充满了敬佩。同时,他也更加確定,那些黑铁片,或者说林玄的完整传承,绝非凡品,其背后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拥有了丹道传承,一个迫切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实践。
炼丹需要丹炉、需要地火或者自身真火(至少筑基期)、更需要大量的药材来练手。每一炉丹药的炼製,都意味著灵石的消耗。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產。下品灵石还有数千,中品灵石三百多块,財力足够支撑前期的练习。但药材和丹炉却是问题。吴岩的遗產中並无丹炉,药材也只有少数几种,且並非辟穀丹等基础丹药所需。
“必须採购丹炉和药材。”杨凡下定决心。丹道若能入门,对他未来的修行助益巨大,不仅能自给自足,更能通过出售丹药获取稳定且丰厚的灵石收入。这笔前期投资,是必要的。
他没有返回白石滩,那里人多眼杂,购买丹炉和大量低阶药材容易引人注意。他决定去更远一些、规模更大、也更混乱的一个地方——“黑水集”。
黑水集位於落霞群岛与另一片被称为“黑水泽”的沼泽地带交界处,是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但物资流通也更为广泛,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很多东西都能在那里买到。
再次易容,这次他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鬱的散修,修为依旧压在练气七层,驾驭地行舟,向著黑水集的方向飞去。
数日后,一片建立在浑浊水域木质平台上的杂乱建筑群出现在眼前。这里没有像样的街道,只有歪歪扭扭的栈桥连接著大小不一的吊脚楼和船屋,空气中瀰漫著沼泽的腥臭、药材的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往修士大多神色警惕,身上带著煞气。
杨凡缴纳了五块灵石的“入场费”,踏入黑水集。他目標明確,先是找到一家名为“百炼坊”的炼器铺子。铺子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法器胚子和成品,一个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火炉前敲打著一块金属。
“老板,可有丹炉?”杨凡沙哑著嗓子问道。
壮汉抬起头,抹了把汗,打量了杨凡一眼,瓮声瓮气地道:“有,要看什么品阶的?”
“一阶的,初学者用即可。”
壮汉从角落搬出一个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黝黑、表面有著粗糙云纹的丹炉,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黑铁炉,最结实耐用,五十灵石,不二价。” 杨凡检查了一下,丹炉材质普通,但结构完整,內部符文也还算清晰,对於练手来说足够了。他爽快地付了灵石。
接著,他又逛了几家药材铺,按照《精要》中记载的丹方,购买了足够炼製三十次辟穀丹和二十次行气散的药材。这些低阶药材价格不高,但也花掉了他近一百灵石。
採购完毕,他不敢在这等险地久留,立刻驾驭地行舟离开,直到远远离开黑水集范围,才鬆了口气。
回到云隱洞天,杨凡立刻开始了他的炼丹尝试。
他没有地火,只能依靠自身灵力凝聚的微弱真火。好在辟穀丹和行气散都是一阶丹药中对火焰要求最低的。
第一次尝试炼製辟穀丹。他按照《精要》所述,先以神识仔细检查所有药材,剔除杂质,然后按照顺序投入黑铁炉中。指尖凝聚出一簇橘黄色的微弱火苗,小心翼翼地加热丹炉。
然而,看似简单的步骤,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灵力真火极难控制,时大时小,导致炉內温度不稳;神识需要同时关注火候和药材融化的状態,一心二用,顾此失彼;各种药材药性不同,融化的速度和要求也各异
“噗”
一股焦糊味传来,第一炉药材彻底报废,化为黑炭。
杨凡面无表情,清理丹炉,总结失败原因:“火候控制不稳,在『青禾草』投入时未能及时降温,导致其药性被破坏。”
第二次尝试,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火焰,但在凝丹环节,因灵力收束过快,导致尚未完全融合的药液瞬间凝固,形成了几颗顏色斑驳、毫无药效的废丹。
第三次,第四次
连续失败了八次!浪费了八份辟穀丹的材料!
杨凡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盲目尝试。他盘膝坐下,再次仔细研读《精要》中关於控火和凝丹的部分,结合前几次失败的经验,反覆推演、模擬。
他意识到,问题关键在於对灵力(火焰)和神识的精细掌控。这恰恰是《戊土真罡》和长期制符所锻炼的能力!
他调整思路,不再將炼丹视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事情,而是將其与自身已有的优势相结合。他以修炼《戊土真罡》时那种对灵力极致的控制力,去驾驭那簇微弱的真火;以绘製符籙时那种神识高度集中、感知入微的状態,去观察丹炉內每一丝药力的变化。
第九次尝试。
投入药材,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度尺,感知著炉温的每一分变化,指尖火焰隨之做出最细微的调整。药材依次融化、药力开始交融到了最关键凝丹时刻,他屏住呼吸,灵力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缓缓收束
丹炉內,混乱的药力在神识的引导和灵力的约束下,终於开始向著中心一点凝聚、压缩
一股淡淡的、带著穀物清香的药味从丹炉中飘出!
杨凡心中一喜,不敢大意,维持著灵力的输出,直到炉內气息彻底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
只见炉底躺著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淡黄、表面略显粗糙的丹丸。虽然品相一般,甚至带著些许杂质,但確確实实是具备了辟穀效果的——辟穀丹!
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成功,成丹率和品质都低得可怜,但这无疑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巨大突破!
杨凡看著手中那三颗粗糙的辟穀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丹道之门,终於被他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行气散、清心丸,还有更高阶的丹药,还有对成丹率和品质的极致追求。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动力。將一颗辟穀丹放入口中,感受著那微弱的药力在体內化开,带来一丝饱腹感,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凭藉自身丹道,支撑修行、攀登大道的广阔前景。
云隱洞天內,除了灵气流转和泉眼叮咚,又多了一丝淡淡的、初生的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