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青霖宗弟子分別后,杨凡並未立即全力赶路。他寻了一处隱蔽的树冠,如同蛰伏的猎豹般,调息了整整半日。手中两块中品灵石化为齏粉,体內灵力终於恢復到了三成左右,但“青玄戊土煞罡”的恢復却异常缓慢,仅仅凝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约莫百分之一二。神识的创伤依旧如同附骨之疽,隱隱作痛,外放范围勉强维持在五丈左右,再远便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和遍布细微伤痕的手臂,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危机四伏的妖木岭,依旧显得如此单薄。若非凭藉谨慎和几分运气,再加上新炼成的煞罡,恐怕早已埋骨於此。
“必须儘快抵达青竹坊。”他心中暗道。只有到了相对安全的坊市,他才能安心疗伤,彻底恢復实力,並设法获取资源,为衝击筑基做准备。那一千五百里路,是横亘在他与安稳之间的最后一道,也是最为考验耐力和心性的关卡。
他从树冠悄然滑下,落地无声。没有选择御风而行——那太消耗灵力,且目標明显。他依旧依靠著“缩地成寸”这门已臻小成的遁术,结合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密林中穿梭。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张威所言,妖兽稀少了许多,但並不意味著安全。失去了强大妖兽的压制,各种毒虫诡植愈发猖獗。
第五日,他穿过一片瀰漫著淡紫色雾气的兰花丛。那兰花香气馥郁,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起初杨凡並未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灵植。然而,行不过里许,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內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滯涩起来,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晃动。
“不好!是迷幻花粉!”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全力运转“冰心诀”。清凉的意念如同冰水流过识海,驱散著那诡异的眩晕感。他低头看去,只见衣袍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些许淡紫色的花粉,正散发著微光。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沾染花粉的衣角,迅速远离那片兰花丛,找到一处溪流,仔细清洗了全身。饶是他反应迅速,也花了將近一个时辰打坐,才彻底驱除了体內的花粉毒素,灵力因此又消耗了半成。看著溪水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他心中凛然。这妖木岭,当真是一步一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第十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捲了山林。雨水冰冷刺骨,蕴含著淡淡的阴寒之气,不仅湿透了衣衫,更在不断侵蚀著他的护体灵光。他不得不持续消耗灵力抵御寒意,寻找避雨之处也变得艰难。最终,他只能蜷缩在一处巨大的兽骨之下,听著外面瓢泼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被雨水激怒的妖兽嘶吼,默默计算著灵石的消耗。这场雨,让他本就缓慢的恢復速度几乎停滯,储备的乾粮也受潮了一些。
第十五日,他遭遇了一群“鬼面蜂”。这些蜂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面部花纹酷似狰狞鬼脸,飞行时无声无息,尾针带有能腐蚀灵力的剧毒。它们並非主动攻击,而是杨凡无意中靠近了它们筑在空心古树內的蜂巢。
霎时间,成千上万的鬼面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杨凡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將缩地成寸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虚线,亡命奔逃。同时,他不断向后挥手,打出道道微弱的风刃和地刺,试图阻挡蜂群。
然而鬼面蜂数量太多,速度又快,很快便追了上来。冰冷的尾针如同雨点般刺向他护体的“青玄戊土煞罡”。煞罡虽能抵挡,但那密集的攻击和毒素的侵蚀,让本就微薄的煞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 杨凡心中焦急,眼角瞥见不远处有一条地下暗河的入口,想也不想便一头扎了进去。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屏住呼吸,顺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潜去。蜂群在河面上盘旋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散去。
杨凡从下游数里外的河滩爬出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为了抵挡蜂群和抵御暗河的寒气,他体內的灵力再次消耗到了一成半,那刚恢復的一丝煞罡也彻底耗尽。更麻烦的是,左小腿被暗河中的尖锐礁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他咬著牙,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封住伤口,敷上一些之前採集的、有止血效果的草药。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这样的艰辛,几乎成了常態。每一天,他都在与恶劣的环境、潜伏的危险和不断消耗的资源作斗爭。储物戒中的燻肉早已吃完,中品灵石也消耗到了195块。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狩猎和採集,与那些同样为生存而挣扎的低阶妖兽爭夺有限的食物。
他的衣衫变得更加破烂,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汗渍,头髮也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与风霜的打磨下,愈发深邃锐利,如同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孤狼。
然而,在这极致的艰辛中,他並非全无收穫。对“青玄戊土煞罡”的运用,在一次次被迫的实战和极限消耗中,变得越发纯熟心。虽然总量增长缓慢,但其凝练程度和对各种属性灵气(尤其是木、土)的亲和与转化能力,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肉身在不断的损伤与修復中,那未愈的暗伤也被磨礪得更加坚韧。神识虽未恢復,但在“冰心诀”的持续锤炼和极端环境的压迫下,其韧性似乎增强了一丝。
他就像一块璞玉,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被痛苦和磨难反覆打磨著。
这一日,当他翻过一座长满铁针木的山脊时,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云雾繚绕,隱隱有七彩霞光闪烁,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也似乎比周围浓郁和温和许多。
“这是灵瘴?”杨凡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著。灵瘴与毒瘴不同,通常是由精纯灵气匯聚,混合特殊地势或灵物而形成,其內可能蕴含机缘,但也往往伴隨著未知的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山脊另一侧,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隱蔽所在,打算先仔细观察一番。
就在他凝神远眺那七彩灵瘴之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腐朽与阴冷气息的灵力波动,从侧下方的密林中传来。这波动与他之前在那废弃据点感受过的死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隱晦和古老。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將身形彻底隱入阴影之中,目光如电,扫向那波动传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