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刚刚到手的八块下品灵石,杨凡並未感到丝毫轻鬆。这八块灵石,如同杯水车薪,对於他沉重的伤势和乾瘪的储物戒而言,远远不够。但徐琰的出现,以及那“清符轩”长期合作的提议,像在阴霾中透出的一线天光,让他看到了持续获得资源的可能。
他没有在喧囂的摆摊区多作停留,那瘦高青年离去时阴鷙的眼神和金虹帮的名头,让他心生警惕。低调、谨慎,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生存的不二法则。
他沿著青石板路,向著记忆中药铺林立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平稳,实则体內灵力依旧只有三成左右,左腿伤口在行走间仍会传来隱约的刺痛,神识的疲惫感也如影隨形。他需要丹药,迫切地需要。
街道两旁,悬掛著“青霖丹阁”、“百草堂”、“妙手回春阁”等各式招牌的丹药铺依次排开。杨凡没有贸然进入那些规模宏大、装潢气派的店铺,他知道那里的价格绝非现在的自己能够承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小铺面上。店铺门脸不大,木质招牌有些陈旧,但打扫得乾净,进出修士的神色也较为平和。
迈入济世堂,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扑鼻而来,与“百草阁”那驳杂的气味不同,这里的药香更显精纯。柜檯后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正捧著一卷丹经细细研读。老者修为在练气六层,气息悠长,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
见有客来,老者放下书卷,抬起眼皮,目光温和:“小友需要何种丹药?”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杨凡走到柜檯前,拱手一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掌柜的,可有適合治疗经脉损伤、恢復元气的基础丹药?”
老者上下打量了杨凡一番,浑浊却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小友气息虚浮,面色隱带晦暗,確是元气有损,经脉不畅之象。”他顿了顿,从柜檯下取出几个白玉小瓶,“此乃『回春散』,药性温和,最適固本培元,疏通淤滯,一瓶十粒,售价十二块下品灵石。这是『养脉丹』,专司温养受损经脉,效果更佳,但价格稍贵,一瓶八粒,需二十块下品灵石。”
回春散十二块,养脉丹二十块。杨凡心中一沉。他手头能动用的灵石,加上刚卖的符籙,也才五百多下品灵石,看似不少,但若用来购买丹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而且,他还要预留购买制符材料的钱。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色,声音也压低了些:“掌柜的,在下初来乍到,手头实在不甚宽裕不知可有更经济些的选择?”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实情。
老者闻言,並未露出不屑或驱赶的神色,反而捋了捋鬍鬚,沉吟道:“若论经济,自然是自行採集药材,寻人炼製最为划算。不过看小友情况,怕是等不及。也罢”他又从柜檯角落取出一个稍大的青瓷瓶,“这里有些『益气丸』,虽不入品阶,但用料扎实,对於补充元气、缓解疲劳有些微效果,一瓶三十粒,只收你五块下品灵石。此丹无法根治小友之伤,但或可缓解一二,支撑些时日。”
益气丸,五块灵石三十粒。杨凡心中迅速权衡。回春散和养脉丹效果虽好,但价格高昂,非长久之计。这益气丸价格低廉,或许正適合他现在过渡,先稳住伤势,爭取恢復部分制符能力,再图后续。
“便要一瓶益气丸吧。”杨凡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柜檯上。这笔支出让他肉痛,但又是必要的投资。
老者点点头,將青瓷瓶递给杨凡,隨口提醒道:“此丹药力平和,需持续服用方可见效。小友若想儘快恢復,还需静心调养,莫要再轻易与人动手,损耗元气。”
“多谢掌柜提点。”杨凡接过丹药,郑重道谢。这老者的態度,让他对这家“济世堂”多了几分好感。
离开济世堂,杨凡没有再去別处,径直返回了迎仙客栈。关上房门,激活禁制,他迫不及待地倒出一粒益气丸。丹药呈淡黄色,龙眼大小,表面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將丹药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著喉咙流入腹中,隨即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暖流並不强烈,却绵绵不绝,如同春雨润物,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原本因灵力匱乏和伤势带来的虚弱感,似乎被这股暖流驱散了一丝,虽然远未到痊癒的程度,但那种仿佛隨时会油尽灯枯的危机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果然只能缓解,无法根治。”杨凡仔细体会著药效,心中明了。这益气丸最多能让他维持现状,甚至缓慢恢復一丝元气,但对於经脉的暗伤和神识的损耗,效果微乎其微。想要彻底恢復,还得靠更好的丹药和长时间的静修。
他盘膝坐下,一边引导著益气丸的药力,一边手握灵石,开始运转功法。这一次,他感觉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滯涩感,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数日,杨凡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他每日服用一粒益气丸,辅以灵石修炼,剩余的大部分时间,则投入到制符之中。
他再次前往“老周符纸”,用卖符所得和部分老本,购买了五刀下品符纸和五瓶基础灵墨,又添置了一支稍好些的兔毫笔,总共花费了四十块下品灵石。这笔投入让他储物戒中的下品灵石数量锐减到5023块,但他別无选择。
制符的过程依旧艰辛。受限於伤势和状態,他的成功率始终在四成到五成之间徘徊,难以提升。每成功製作几张符籙,他就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恢復,进展缓慢。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益气丸的持续服用和制符时对灵力精细操控的不断练习,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力在一点点恢復,经脉的刺痛感也在缓慢减轻。
十天后,他消耗完了所有材料,最终得到了二十三张下品火弹符和十一张下品轻身符。成功率勉强接近五成。
看著这三十四张符籙,杨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些符籙,按照市价,大概能卖到六十八到八十五块下品灵石。扣除四十五块灵石的材料成本(符纸25,灵墨15,笔5),毛利在二十三到四十块灵石之间。这还不算他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客栈的住宿费。
“利润微薄,但总算有了稳定的来源。”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计算著。如果与清符轩合作,价格能再高半成,或许能多赚几块灵石。更重要的是,省去了摆摊的麻烦和风险。
他决定,明日就去清符轩一趟。
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修为的微妙变化。在持续消耗与恢復的循环中,以及益气丸的辅助下,他停滯已久的练气九层初期修为,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增长,灵力总量恢復到了接近三成半的水平。“青玄戊土煞罡”的恢復依旧慢如龟爬,但那一丝微弱的火种,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少许。
这种缓慢却切实的“变好”,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练气九层到筑基,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好的丹药,更安全的环境,以及可能的筑基机缘。这一切,都离不开海量的灵石。
前路依旧漫长,但方向已然明確。恢復,制符,积累灵石,寻找机缘。
他將三十四张符籙小心收好,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青竹坊那永远喧囂的天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像一株顽强的野草,正在石缝中艰难地扎根,汲取著每一丝可能的光和水分,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