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寧静,在杨凡踏入闭关之地的那一刻起,变得更为深沉。
他选择的这处岩壁凹陷,被他用几块巨石和简单的藤蔓遮掩得更为隱蔽,內部则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地面铺著一张坚韧的妖兽皮垫,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正前方,溪流在不远处拐弯,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汽氤氳,带来几分清凉与生机。
杨凡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先是將自己的状態调整至最佳。《冰心诀》无声运转,灵台一片澄澈空明,如同古井无波,映照万物而不留痕。连日来的奔波、战斗、布阵所带来的些微疲惫与心神损耗,在这冰凉的意境中被悄然抚平、消弭。
然后,他才开始审视自身修为。
丹田之內,那一片淡金色的液態真元,宛如一方静謐的湖泊,宽广而深邃,已完全充盈了整个丹田,再无半分增长的空间。真元流转间,带著《地煞镇岳功》特有的浑厚沉凝之意,又隱隱透出《戊土真罡后续》所载的更为精微玄奥的波动。那缕髮丝般细小的“青玄戊土煞罡”则如同游龙,在真元湖泊中缓缓游弋,虽量少,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凝练与锋锐。
筑基初期到中期,並非质的飞跃,而是量的进一步积累与凝练,是真元湖泊的“扩容”与“提纯”,是神识强度的再次增长,是对功法、对天地灵气感知与驾驭能力的整体提升。这层屏障,更像是一道需要更多“积累”和“契机”才能推开的厚重石门。
杨凡对此早有准备。他心神沉静,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丹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冽甘醇、蕴含精纯灵力的药香瀰漫开来。凝元丹,筑基期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上品丹药,药性温和而持久,正適合用於这种水到渠成式的境界突破。
他取出一粒龙眼大小、呈现淡金色泽、表面有云纹般丹晕的凝元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却不灼烫的暖流,顺著喉咙直入丹田,隨即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药力精纯而庞大,却不显狂暴,如同涓涓暖泉,滋养著经脉,匯入丹田的真元湖泊。
杨凡立刻运转《地煞镇岳功》筑基篇心法。功法一经催动,丹田內的真元湖泊顿时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將凝元丹化开的精纯药力以及从外界(虽然稀薄)汲取而来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纳进去。
起初,真元湖泊只是微微荡漾,但隨著药力持续注入,湖泊开始“膨胀”。这种膨胀並非简单的体积扩大,而是在强大压力和內旋之力下,真元本身开始进一步压缩、凝练,腾出新的空间容纳更多、更精纯的真元。湖泊的边缘,仿佛有无形的堤坝在药力和功法的衝击下,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外拓宽。
这个过程平静而持续。杨凡心如止水,精確地操控著每一分药力的吸收、每一缕真元的运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元总量在稳步增加,质地也在微不可察地变得更为粘稠、更为精纯。那缕“青玄戊土煞罡”似乎也受到了滋养,游动得更加欢快灵动,隱隱有所壮大。
时间在深沉的入定中流逝。一粒凝元丹的药力,足足支撑了杨凡三日夜的不间断修炼。当药力完全被吸收炼化,他感觉到丹田的“扩容”进程完成了约莫三成。屏障依旧稳固,但前方道路已然清晰。
他没有丝毫急躁,又取出一粒凝元丹服下,重复著同样的过程。闭关突破,最忌心浮气躁。他有足够的丹药、足够的耐心,去一点点磨开这扇门。
就在杨凡潜心闭关的同时,,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的都是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枯萎的草药、或是看起来毫无灵气的古怪石头。阿木的摊位就在最里面,他本人正如红綾之前观察的那样,蜷缩在一块破旧的兽皮上,低著头,面前摆著几块顏色暗淡的金属疙瘩和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孤僻与怯懦。
红綾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蹲下身,拿起一块看起来像生锈铁块的东西,假装端详。她的神识却悄然散开,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动静和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气息。
阿木似乎察觉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没有任何招呼的意思。
“这块『沉铁』怎么卖?”红綾隨意问道,声音放得很柔和。
阿木似乎没料到真的会有人问价,愣了几秒,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三三块下品灵石。”声音乾涩,带著长期不说话的沙哑。
红綾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三块灵石放在他面前,然后拿起那块所谓的“沉铁”。入手冰凉沉重,確实含有微弱铁精,但杂质太多,价值不大。她买下它,只是一个由头。
“我看你经常在这里,对墟市里来来往往的人,应该很熟悉吧?”红綾继续用閒聊的语气说道,同时將那块沉铁在手中把玩。
阿木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红綾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的脸很年轻,却带著营养不良的蜡黄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別紧张。”红綾笑了笑,“我没恶意。只是觉得,你在这里听了那么多故事,见识了那么多人,挺厉害的。我家长辈喜欢听些稀奇古怪的传闻,越离奇越好,越细节越好。比如,有没有人提到过哪里捡到过特別硬、熔不化的奇怪金属?或者,听到过什么关於『断魂崖』、『鬼哭涧』那边別人不知道的怪谈?又或者,哪些人看起来特別神秘,在做些不寻常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阿木微微颤抖的睫毛,继续轻声道:“你告诉我这些,不用你去冒险打听,就把你平时听到的、记住的,隨便说说就行。每一条我觉得有意思的,给你一块灵石。怎么样?比你卖这些要划算得多。”
阿木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再次抬起头,这次目光在红綾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有惊疑,有茫然,还有一丝被残酷生活磨礪出的、对机遇的本能警惕与渴望。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著。
红綾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著。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內心正在剧烈挣扎。贫穷、孤独、对未来的绝望,与对陌生提议的恐惧、对可能陷阱的戒备,正在激烈交锋。
终於,阿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你你说的是真的?就只是说说听来的话?”
“千真万確。”红綾神色认真,“我以心魔起誓,绝无恶意,只是购买传闻。同样,你也不能將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今天来找过你。”
听到“心魔起誓”,阿木眼中的戒备终於消散了大半。对底层散修而言,这已是很重的承诺。他看了看红綾放在旁边的三块灵石,又看了看自己摊位上那些可能几个月都卖不出去的“破烂”,一股强烈的、改变现状的衝动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了一些:“好我,我答应你。我知道一些別人不太注意的事。”
红綾心中暗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很好。第一次,我想听听关於『奇特金属』和『鬼哭涧迷雾』的任何传闻,哪怕再零碎。还有,最近墟市里,有没有出现一些看起来很凶、或者行为特別小心低调的生面孔?比如,胸口有白色骷髏標记的人?”
阿木仔细听著,眼中渐渐浮现出回忆和思索的神色。他確实如同红綾判断的那样,记忆力很好,而且因为长期处於被忽视的角落,反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记住了许多被旁人忽略的细节
峡谷之中,闭关的杨凡服下了第三粒凝元丹。丹田內的真元湖泊,已经扩张到了极限,真元的粘稠度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能感觉到,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屏障,已然薄如蝉翼,只差最后一股力量,一次明悟,便能彻底捅破。
他並不急於立刻衝击。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那缕“青玄戊土煞罡”之中,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戊土厚重、煞气锋锐、以及那一丝源自《虚空阵道》感悟而生的、微不可察的空间稳固之意。他要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完美的巔峰,让突破如江河奔涌,自然而成。
溪水潺潺,光阴无声。峡谷內外,一人闭关求突破,一人暗行织罗网。仙路之上的每一步,都在谋定而后动中,扎实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