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赴约鬼市(1 / 1)

夜幕彻底吞噬了雾陵最后一丝天光,只余下各处建筑窗欞內透出的、被灰雾晕染得模糊不清的昏黄灯火,如同巨兽沉睡中紊乱的呼吸光点。瘴气客栈二楼乙七房內,油灯如豆,將杨凡和顾诚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隨著火苗的跳跃而微微晃动,气氛凝滯。

杨凡指尖捻著那张粗糙的匿名纸条,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那行歪扭的暗语。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情绪波澜。他维持著这个姿势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诚坐在床沿,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浅灰色的眼眸时不时瞥向杨凡手中的纸条,又迅速移开,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雾气,脸上写满了不安。他知道这纸条意味著新的行动,也意味著新的风险。作为被悬赏的目標,他本能地恐惧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举动。

“前辈”顾诚终於忍不住,声音乾涩地打破了沉默,“这纸条来歷不明。鬼市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毫无规矩可言,这『哑巴』更是闻所未闻。会不会是血匕,或者那位『七爷』设下的圈套?”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玄阴教长大的经歷,让他对阴谋和陷阱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

杨凡缓缓抬起眼,看了顾诚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顾诚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是圈套的可能性,有。”杨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传递信息的方式很隱秘,纸条的暗语是最底层的散修黑话变体,知道的人不多。若真是针对我们设局,用这种方式,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也未必能確保我们看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更大的可能,是雾陵中某个消息灵通、但身份敏感的傢伙,想通过这种方式,高价出售他掌握的、关於『断崖硬骨』的独家情报。『哑巴』未必是真哑,可能只是代號,或者交易时装聋作哑,只认灵石不认人。”

他放下纸条,从怀中取出那个盛放虚空晶核碎片的特製玉盒,打开一条缝隙。幽暗的房间里,那碎片本身並不发光,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將靠近的油灯光芒微微扭曲、吸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深邃感。

“断魂崖的异变,与这东西,或许有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杨凡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思索,“那『硬骨』,若真是某种空间或阴属性宝物的伴生物,甚至可能是更大块的『碎片』其价值和对我们理解此地秘密的意义,不言而喻。”

顾诚顺著杨凡的目光看向那漆黑的碎片,感受著其中隱隱传来的、令他冰蓝色灵力都微微颤慄的奇异波动,心中恍然。前辈的目標,从来不仅仅是避难和恢復,他一直在追寻更深层的东西,无论是阴风谷的古阵,还是这黑沼泽的秘密。这碎片,就是钥匙之一。

“可是前辈,您的伤势和修为”顾诚担忧道。

“恢復得差不多了。”杨凡合上玉盒,语气淡然,却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四成真元,七成神识,应付一般的突发状况足够。况且,去鬼市,不是去打架,是去交易,是去听、去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湿冷而混杂著各种怪味的雾气立刻涌了进来。他凝视著外面浓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雾气,看到那座隱藏在雾陵最混乱角落的“鬼市”。

“鬼市子时开市,寅时即散,位置不定,但多在雾陵东侧废弃矿洞或地下排污通道附近。那里没有规则,弱肉强食,但也因此消息最杂,有些市面上不敢流通的东西,只有在那里才能见到。”杨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顾诚解释,“我们要去,但不能这样去。”

他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两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的人皮面具(得自林玄遗產,一直未曾动用),两件散发著淡淡土腥和腐败气息、仿佛刚从坟堆里扒出来的破旧黑袍,还有一小瓶气味刺鼻、能短暂改变自身灵力波动的“匿息散”。

“戴上这个,换上衣服,服下丹药。”杨凡將东西分给顾诚,“面具能改变容貌,黑袍能遮掩身形气息,匿息散能让你的冰属性灵力暂时混杂上土行阴气,不易被辨认。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顾诚,我也不是『杨前辈』。我们是两个在沼泽里刨食、侥倖得了点东西想去鬼市碰运气的倒霉散修,我叫『黑石』,你叫『灰爪』。少说话,多看,紧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內,任何情况下不得离开我超过五步,不得擅自与人交谈,更不得动用你那冰魄傀囊。”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带著战场指挥官般的冷静与不容置疑。顾诚接过东西,触手冰凉的面具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了不少。前辈显然早有准备,计划周详。

两人迅速改换装束。面具贴合皮肤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隨即容貌便彻底改变。杨凡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角带著一道陈年疤痕的阴鷙中年。顾诚则成了一个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带著几分懦弱的少年。黑袍罩身,匿息散服下,一股混合著土腥与淡淡腐臭的气息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与雾陵底层散修的气质完美融合。

杨凡又检查了一遍隨身物品。裂风梭、金煌刀、玄龟盾(依旧受损)、各类符籙(攻击、防御、遁术俱全)、少量灵石(分开放置)、以及最重要的虚空晶核碎片和破损幽冥镜(都放在最隱蔽的储物隔层)。他还特意绘製了几张新的“戊土镇煞清心符”和两张改进版的“小虚空挪移符”坯子(尚未最终完成,但关键时刻可勉强激发),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走后,房间的禁制保持开启状態,偽装成有人在內修炼。”杨凡最后嘱咐,“若明日午时我们还未回来,你便自行离开雾陵,想办法去黑岩墟,或者更远的地方,隱姓埋名,好自为之。” 这话是对顾诚说的,语气平淡,却让顾诚心头一紧,用力点了点头。

子时將至。

雾陵的喧囂並未因夜深而停歇,反而在特定的区域更加躁动。杨凡带著改头换面的顾诚,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瘴气客栈,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滑出,没入了更加黑暗潮湿的小巷。

凭藉著之前观察和对雾陵地形的记忆,杨凡在迷宫般狭窄、泥泞、堆满垃圾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他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雾陵几大势力维持表面秩序的队伍)和那些在阴影中窥伺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顾诚紧跟其后,努力模仿著杨凡那种看似隨意实则警惕的步態,手心却已紧张得沁出汗来。

越往东走,建筑越发破败,人烟越发稀少,但空气中的异味却更加复杂浓烈——腐烂、酸臭、劣质菸草、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许多种低劣丹药和毒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隱约的、压抑的交谈声、爭吵声、金属摩擦声,从一些没有灯光的破屋或地下入口传来,如同地底阴河的呜咽。

终於,在穿过一片彻底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建筑废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巨大洞口。洞口边缘残留著锈蚀的铁轨和倾倒的矿车,像是某个废弃已久的矿坑入口。此刻,洞口附近影影绰绰,有许多黑袍罩身、气息晦涩的身影在无声地进出,偶尔有极其微弱、被刻意压制过的法器光芒或灵符光亮一闪而逝,如同鬼火。

这里,就是雾陵鬼市的入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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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没有守卫,但杨凡能感觉到,在入口两侧的阴影里,至少有三道筑基初期以上的气息若隱若现,如同蛰伏的毒蛇,冷漠地注视著每一个进出者,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秩序——或许仅仅是防止有人在入口处公然劫杀,影响“生意”。

杨凡脚步不停,如同一个熟客,径直走向洞口。在踏入阴影的瞬间,他感觉到数道神识从身上扫过,带著审视与评估,但很快就移开了。他和顾诚此刻的偽装毫无破绽,修为气息也控制在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毫不起眼。

踏入洞口,是一条向下延伸、宽阔但粗糙的岩石隧道。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更浓的霉味和地下特有的土腥气。隧道壁上隔很远才镶嵌著一块散发惨澹白光的“萤光石”,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清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和前方不远处模糊的人影。

隧道內人不少,但异常安静。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或快步前行,或停在某处阴影里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黑袍罩住了所有人的面容与身形,只能从走路的姿態和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勉强判断其大致修为和状態。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默剧舞台,充满了诡异的压抑感。

杨凡带著顾诚,混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去。他的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著身周丈许范围的警戒,但感官却提升到最高,倾听著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观察著周围人的细微动作。

“西三区新到了一批『腐心草』,年份足,毒性烈”

“听说『毒牙』在找能解『蚀骨蜂』剧毒的傢伙,报酬是一块『阴髓玉』”

“北坑那边昨晚好像死了几个人,东西被抢了,下手很乾净”

“最近硬骨价又涨了『老烟枪』手里好像有块不一样的”

零碎的信息飘入耳中,大多与黑沼泽的特產、毒物、凶杀和交易有关。关於“硬骨”的议论確实存在,而且似乎价格不菲。

隧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岔路,每条岔路口都有人蹲守,面前摆著简陋的摊位,或在地上铺块破布,摆放著零星几样物品。萤光石的光芒在这里稍微密集了一些,但也仅仅能让买家勉强看清货物的轮廓。 这里就是鬼市的“摊位区”了。相比上面的死寂,这里稍微多了些生气,但也仅限於压低声音的討价还价和物品展示时轻微的灵力波动。

杨凡没有在岔路口停留,他的目標是更深处的“特殊交易区”。根据纸条上的信息和之前的了解,像“哑巴”这种有特定代號、出售敏感情报的傢伙,通常不会在明面上摆摊。

他选择了最左侧一条看似更加偏僻、人跡更少的岔路。这条隧道更加狭窄幽深,萤光石也更为稀少,光线昏暗得几乎只能靠修士的目力勉强视物。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钟乳石上落下,发出“嘀嗒”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行了约莫百丈,隧道到了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岩洞中央,竟然有一小潭散发著微弱的、惨绿色萤光的积水,映得整个洞穴绿莹莹的,更添几分诡异。此刻,岩洞里有七八个黑袍人分散而立,彼此间隔很远,都沉默地等待著什么。

杨凡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独自靠在最里面岩壁阴影下的身影。那人身材矮小佝僂,同样黑袍罩身,脸上似乎还戴著一个没有任何孔洞的纯黑色面具,连眼睛都看不到。他面前没有任何摊位,只是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站著,仿佛与岩壁融为一体。若非杨凡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那里有个人。

这特徵,与“哑巴”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不设摊,不露面目,沉默如石。

杨凡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带著顾诚在岩洞边缘找了块乾燥的石头坐下,如同其他等待者一样,默默观察。他注意到,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进来,有的直接走向那个“哑巴”,在其面前放下一个小布袋(显然是灵石),然后“哑巴”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或以几乎看不见的动作递出一样用黑布包裹的小物件,全程无声。交易完成后,买家立刻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也有上前询问后,“哑巴”毫无反应的,买家便悻悻然退开。

看来,这“哑巴”確实只做熟客生意,或者只认特定的“信物”(灵石数量或某种暗號)?

杨凡耐心等待著。子时三刻將至。

当又一名交易者匆匆离开后,岩洞內暂时只剩下了杨凡、顾诚和另外三个似乎也在等待的黑袍人。气氛愈发凝滯,只有那潭萤光积水微微荡漾,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杨凡终於站起身,整了整黑袍,示意顾诚留在原地,自己则迈步向那个岩壁阴影下的“哑巴”走去。

他的脚步不轻不重,在寂静的岩洞中却异常清晰。另外三个等待者的目光(如果有的话)似乎都隱晦地投了过来。

走到距离“哑巴”约五步之处,杨凡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二十块莹润的下品灵石——这是纸条上暗示的“价高”,远超普通情报的价格。

放下灵石后,杨凡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虚空极其缓慢地、连续画了三个古怪的符號。这符號並非通用符文,而是他根据纸条上暗语的笔画结构,结合自己对古符文的理解,临时推测出的一种可能“接头”手势。

画完符號,他便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透过面具,看向那毫无表情的纯黑面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岩洞內,滴水声,萤光潭的微澜,以及远处隧道隱约传来的、被岩石阻隔得几乎听不见的嘈杂,构成了诡异的背景音。

那“哑巴”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石雕。

就在杨凡心中微沉,以为判断错误或对方不予回应时——

那“哑巴”拢在袖中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块比拳头略小、用油腻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落,精准地落在了杨凡脚边,与那袋灵石並列。

同时,杨凡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一个乾涩、沙哑、仿佛两片锈铁摩擦的、毫无起伏的意念传音:

“断魂崖,阴风眼,硬骨非骨,乃『界骸』。欲取之,需『定风珠』或同阶空间法器护体,於下一次『蚀骨黑风』间歇,风眼最弱时入。风眼內有『冥狻』守护,擅神魂攻击。崖底有古禁制残留,与阴风谷阵纹同源。消息价二十灵石,后续行动,死活自负。”

信息简短,却字字惊心!界骸?与阴风谷阵纹同源?冥狻?

杨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色(戴著面具)丝毫不变。他微微頷首,弯腰,同时拾起了地上的黑布包裹和那个装著灵石的小布袋(做出收起灵石的样子)。入手沉甸甸,黑布包裹里的东西硬邦邦,带著刺骨的阴寒。

他没有当场检查,也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顾诚身边,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萤光岩洞,沿著来路返回。

交易完成,乾净利落。

直到走出那条偏僻岔路,重新混入相对热闹一些的主隧道人群,顾诚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在岩洞里,那种压抑和未知带来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他忍不住传音问道:“前辈,拿到了?”

“嗯。”杨凡简单回应,脚步不停,“先离开这里。”

两人加快脚步,向著鬼市出口方向行去。怀中的黑布包裹冰冷沉重,那沙哑的意念传音仿佛还在脑海中迴荡。

界骸是什么?与虚空晶核有关吗?定风珠?同阶空间法器?自己手头的虚空晶核碎片和幽冥镜,能否替代?冥狻又是何种妖兽?

问题接踵而至,但至少,方向似乎更清晰了。断魂崖深处,果然隱藏著大秘密,而且与阴风谷的古传送阵,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鬼市出口隧道时,杨凡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却带著明显恶意的窥视感,从侧后方的人群阴影中传来!

不止一道!

他心头一凛,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自然地融入前方走出洞口的人流,同时传音顾诚:“小心,有尾巴。出去后,按计划,分散走,第二匯合点见。”

鬼市之外,雾气更浓,夜色如墨。新的危险,似乎已经嗅著味道,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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