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土丘夜话(1 / 1)

硫爪木林深处,地势开始有了微不可察的起伏。腐烂的黑色泥沼逐渐被夹杂著碎石和硬土的斜坡取代,虽然依旧湿滑,却少了些陷落的危险。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硫磺毒瘴也似乎被来自更高处的、略显清新的湿冷气流冲淡了些许。约莫又前行了半个时辰,一处背靠陡峭岩壁、前方有数棵格外粗壮扭曲的硫爪木半环绕的小小土丘,出现在了杨凡的视线中。

土丘顶部相对平坦,约有十丈见方,覆盖著一种深紫色、叶片厚实带刺的矮灌木,中央还有一小块裸露的、被雨水冲刷得异常乾净的灰白色岩石。岩壁挡住了来自腐泽深处的阴风,扭曲的巨木形成天然的屏障,这里確实是个难得的、相对乾燥且隱蔽的临时落脚点。

杨凡仔细探查了周围,確认没有妖兽巢穴或明显的危险气息后,才示意顾诚搀扶著周明登上土丘。他自己则迅速在土丘边缘几处关键位置布下简易的预警和隱匿禁制,虽不及阵法精妙,但足以在危险靠近时提供警示,並略微遮掩此地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杨凡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面容。他让顾诚也取下偽装,毕竟在周明面前,这层掩饰意义不大,反而显得可疑。

周明被安置在那块灰白岩石旁,背靠著岩石坐下。服下丹药后,他脸上那层中毒的灰败之气消退了不少,但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依旧明显。他感激地看著杨凡和顾诚,当看到顾诚那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更深的感激取代。

“晚辈周明,再次谢过两位道友救命之恩!还未请教二位恩公高姓大名?”周明挣扎著想要行礼,被杨凡摆手制止。

“我姓杨,这位是顾诚。”杨凡简短介绍,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他取出清水和乾粮分给顾诚和周明,自己也坐下,一边调息恢復左肩的轻微伤势和消耗的真元,一边开口道:“周道友,你伤势不轻,毒素虽解,但灵力亏空,需静养数日。此地还算隱蔽,你可在此安心恢復。”

周明连忙道:“多谢杨前辈!只是只是我那两位师兄”他脸上露出焦急与忧虑。

“你师兄之事,急也无用。”杨凡语气平静,“你先將当日你们感知到的空间波动和阴风,详细说与我听。越详细越好,这或许关係到能否找到你师兄的线索,也关係到我们能否安全离开此地。”

周明闻言,精神一振,努力坐直身体,仔细回忆起来:“那是大概是两天前的傍晚。我们三人在腐泽外围一处硫磺泉眼附近採集硫心草,任务已基本完成。突然,毫无徵兆地,从东南方向——就是断魂崖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开裂般的闷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浪,如同潮水般从那边扩散开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掠过了我们所在的位置。气浪过处,硫爪木疯狂摇摆,树叶哗哗作响,空气中原本的硫磺味被一股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取代!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恐怖的东西,在深渊里打了个寒颤,吐出了一口积鬱了万载的阴气!”

杨凡与顾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描述,与阴风谷古传送阵被强行激活时的景象,何其相似!只是方向不同,一个在西北(阴风谷),一个在东南(断魂崖)。

“气浪持续了多久?过后可还有別的异象?”杨凡追问。

“气浪本身很快,大概就十几息时间就过去了。”周明继续道,“但异象並未结束。气浪过后,断魂崖方向的天空虽然隔著浓雾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雾气剧烈翻腾,顏色似乎变成了更深的墨黑色!而且,一直持续到深夜,那边都断断续续传来一种一种像是无数人在遥远地底哭泣、又像是风穿过无数孔洞的呜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心神不寧。我们当时嚇得赶紧离开了硫磺泉眼,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他顿了顿,脸上愧疚与恐惧交织:“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那呜咽声才渐渐平息。王师兄和李师兄说,如此惊人的异象,定有重宝现世或古遗蹟开启,机缘难得,执意要去查探。我修为最低,胆子也小,劝不住他们。他们让我在原地等候,若三日內未归,便自行返回宗门报信谁知,他们走后不到半日,我就被那些发疯的鬼面梟盯上了”

杨凡默默听著,心中念头飞转。时间、异象特徵,都与阴风谷事件高度吻合。这绝非巧合。阴风谷古传送阵的激活,很可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其引发的空间涟漪,波及甚至激活了与之存在某种联繫的断魂崖深处的某种东西!周明师兄他们前往探查,凶多吉少,但或许留下了什么痕跡或信息?

“你可知你两位师兄的具体修为和擅长手段?他们是否带有宗门的特殊法器或联络信物?”杨凡问道。

“王师兄是练气大圆满,李师兄是练气九层巔峰。王师兄擅使一柄『青锋剑』,剑法比我精湛得多,还修炼了《清风化雨诀》,能凝水成箭,在沼泽环境或有奇效。李师兄则精通土木两系的低阶法术,尤其擅长『地刺术』和『藤蔓缠绕』,身上还带著几张宗门下发的『轻身符』和『金甲符』。”周明努力回忆著,“联络信物我们外门弟子,只有最普通的『同心佩』,百里之內可模糊感应方位,超出范围就无效了。他们临走时,王师兄確实给了我一块他的同心佩副佩,让我在此等候感应”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普通、刻著简单云纹的青色玉佩。玉佩此刻光泽黯淡,毫无反应。

“超出感应范围了,或者”周明声音低落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杨凡接过玉佩,神识扫过,確认只是最基础的感应法器,並无特別。他沉吟片刻,道:“你师兄二人修为不弱,且有所准备,未必就一定遭遇不测。腐泽到断魂崖还有一段距离,途中危险重重,他们可能被困在某处,或被迫改变了路线。”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基於事实的推测。两个练气后期修士,在黑沼泽中並非毫无还手之力。

“前辈您您会去找他们吗?”周明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我知道这要求过分,此地如此危险,前辈能救下晚辈已是天大的恩情,晚辈不敢再奢求”

杨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顾诚,又看了看自己。带上一个重伤未愈的周明,去寻找两个生死未卜、可能已经深入险地的青霖宗弟子?这无疑会极大增加此行的风险和不確定性,拖慢他前往断魂崖阴风眼的计划。 但周明提供的情报,证实了断魂崖异动与阴风谷事件的关联,这对他理解此地秘密至关重要。而且,若那两位青霖宗弟子真的在断魂崖附近留下了什么线索或发现了什么,对他探索阴风眼或许有帮助。再者,青霖宗陈锋、赵乾的面子,多少要顾及一些。见死不救是一回事,在有可能且风险相对可控的情况下,施以援手,结个善缘,或许未来有用。

他需要权衡。

“你的伤势,需要至少两三日才能稳定,恢復基本行动力。”杨凡缓缓开口,“这两三日,我们便在此地休整。我会为你疗伤,並设法恢復自身状態。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於断魂崖近期情况的信息。”

他目光转向顾诚:“顾诚,你负责警戒和照顾周道友。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熟悉你那冰魄傀囊,尝试与傀囊內那几具胚体建立更深的联繫,或许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顾诚郑重点头:“是,前辈。”

杨凡又对周明道:“周道友,你且安心养伤。关於你师兄之事,待你伤势稳定,我们从长计议。在此期间,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青霖宗內,近期可还有关於黑沼泽、断魂崖、或者阴风谷的其他传闻或任务?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

周明见杨凡没有一口回绝,心中稍安,连忙道:“晚辈一定仔细回想!多谢前辈!”

安排妥当,杨凡不再多言,走到土丘另一侧相对僻静处,盘膝坐下。他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运转《地煞镇岳功》,恢復真元,同时以戊土真元缓缓温养左肩的伤处和体內的暗伤。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腐泽的夜晚,比白昼更加死寂,也更加危险。灰雾似乎更加浓重,將土丘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兽的怪异嘶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寧静。土丘上,杨凡布下的禁制散发著微不可察的灵光,如同黑暗中沉默的守卫。

顾诚坐在靠近岩壁的位置,一边警惕地注意著四周,一边將冰魄傀囊捧在手中,闭目凝神,以冰蓝色的灵力缓缓渗透进去,尝试与其中那几具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胚体进行沟通。他能感觉到,这些胚体內似乎封存著某种残缺的意识或本能,等待著被唤醒和塑造。

周明则靠在岩石上,努力调息,消化著体內的药力,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他时不时望向杨凡沉静的背影和顾诚专注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师兄安危的担忧,以及对眼前这两位神秘恩公的感激与好奇。

夜渐深,土丘上除了呼吸声和极轻微的灵力波动,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调息的杨凡,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投向土丘下方硫爪木林的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顾诚也猛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怀中的冰魄傀囊,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预警般的寒意。

周明被他们的动作惊动,紧张地望过来。

杨凡抬手,示意噤声。他的神识虽然只恢復了八成多,但《冰心诀》赋予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气息,正从下方林中,悄无声息地向著土丘方向靠近!

不是鬼面梟那种狂躁的气息,更加阴冷,更加隱蔽,带著一股土腥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有东西上来了。”杨凡的声音低如蚊蚋,在寂静的夜晚却清晰无比,“不止一个,从三个方向,速度不快,像是在包抄。”

顾诚立刻握紧了冰魄傀囊,周明也挣扎著抓起了身边的长剑,虽然手还在微微颤抖。

杨凡缓缓站起身,裂风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梭尖指向气息最先传来的方向。他目光沉静,心中快速判断著。

是腐泽中其他被血腥味或灵气吸引来的掠食者?还是那些鬼面梟的同伙,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土丘下的硫爪木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厚重皮毛摩擦树干和泥泞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短暂的寧静被打破,腐泽的夜晚,露出了它狰狞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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