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鮒接到伏生的消息,心中既愤怒又激动。
愤怒的是,李斯身为堂堂大秦左丞相,竟在朝堂之上,歪解圣人经典,这是將儒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激动的是,觉得机会来了。
对於孔鮒这种级別的大儒来说,钱財、地位早已是身外之物。所追求的,无非是青史留名,成为继孔圣之后,又一个能匡扶大道,教化万民的儒家標杆。
如今法家势大,儒学凋零,正是他力挽狂狂澜,重振儒家声威的最好时机!
只要能在咸阳辩倒李斯,让陛下意识到儒家才是治国安邦的正统,那他孔鮒之名,必將流芳百世!
因此,他带著几名得意弟子,立刻启程,马不停蹄地赶往咸阳。
伏生见他动身,便先行一步返回咸阳,为他接风洗尘,造势宣传。
孔鮒一行人途径蓝田,本想稍作歇息,却被城外的热闹所吸引。
当他看到官差演示那所谓的“神器”曲辕犁时,心中的鄙夷便油然而生。
在他看来,农人耕作,本就是顺应天时,勤劳为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工具,看似省力,实则是在助长百姓的惰性,是捨本逐末的“奇淫巧计”。
真正的治国大道,在於德行教化,在於礼乐人伦,岂是这些木头铁块所能比擬的?
所以,他才忍不住出声嘲讽。
周围的农夫们闻声看来,见说话的是个身穿儒袍的老者,虽然不认识,但看那气度,也知道不是一般人,便没人敢出声反驳。
那几个差役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这曲辕犁可是陛下亲自下令推广的神器,这老头张嘴就说是“奇淫巧计”,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但他们也看对方不好惹,一时间也不敢发作。
赵桓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孔鮒。
哟,这老傢伙谁啊?口气这么大?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扶苏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亲眼见过曲辕犁的神奇之处,他深知此物对大秦农业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能让百姓省力,更能大大增加粮食產量,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怎么到这位老先生嘴里,就成了譁眾取宠了?
扶苏心中不忿,当即便想上前理论。
“这位老先生。”扶苏排开人群,走到孔鮒面前,拱了拱手,“不知您是谁,为何说这曲辕犁是奇淫巧计?”
孔鮒见扶苏虽然穿著普通布衣,但举止间自有一股贵气,傲然开口。
“老夫乃孔圣九世孙,孔鮒!当今儒家”
话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扶苏,脸色突然一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偏不倚,全都吐在了孔鮒身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赵桓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哥这突如其来的一波“物理攻击”,也是整个人都懵了。
扶苏看著被自己吐了一身污秽的孔鮒,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尷尬和不知所措。
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抡语》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他实在忍不住啊!
“我我孔先生,对不住,我”扶苏正要上前道歉。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
孔鮒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一片黄白之物,闻著刺鼻的酸臭味,整个人都懵了。
“老师!”
“老师您没事吧!”
身后的几个弟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但越擦越脏,那味道也越发浓郁。
孔鮒的脸不断变幻,气得浑身发抖。
他,孔鮒!孔圣人的九世孙!当世大儒!
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吐了一身!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
孔鮒双目赤红,嘶吼道: “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狂徒!给老夫拿下!!”
“杀了他!给老夫杀了他!”
那几个差役面面相覷,怎么突然就吐了?
“还愣著干什么!”孔鮒的一个弟子衝著差役们怒喝道,“没听到我老师的话吗?此人当眾羞辱我老师,罪不可恕!快將他们抓起来!”
差役们有些为难。
他们只是蓝田县的小吏,平日里管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他们也觉得这老头有点小题大做,但刚才也听到了,人家自称是“孔圣后人”,这名头太嚇人了。
万一真是个大人物,得罪了可没好果子吃。
为首的差役头子咬了咬牙,对著手下使了个眼色。
“抓起来!”
管他呢,先把人抓了再说!
几名差役立刻抽出腰间的木棍,凶神恶煞地朝著赵桓和扶苏围了上来。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扶苏,扶苏作为大秦的长公子,一般官员根本见不到他,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底层小吏。
周围的农夫们见要打起来了,嚇得“呼啦”一下,往后退开好大一圈,空出了一大片场地,生怕被殃及池鱼。
看向赵桓和扶苏,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扶苏看著暴跳如雷,满口“杀了他”的孔鮒,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迷茫之中。
这就是自己从小敬仰的儒家大贤?
孔夫子的九世孙?张口就是喊打喊杀?
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讲究“仁者爱人”,“克己復礼”的儒家吗?
之前被赵桓用《抡语》天天洗脑,干各种粗活,扶苏虽然觉得憋屈,但內心深处,对儒家的信仰並未动摇。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扶苏对儒家產生了裂痕。
赵桓见差役们已经围上来了,扶苏还在原地发愣,连忙上前。
“哥,站我后面去。”
回过神的扶苏赶忙退到赵桓身后,担忧道:“弟弟,小心点!不要伤人!”
赵桓没回头,只是嘴角扯了扯。
不伤人?
开什么玩笑。
人家都要杀我们了,还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
那不是傻吗?
赵桓冷眼扫过围上来的差役和孔鮒那群儒生。
他不想惹事,但事情既然找上门来了,他也不怕事。
“拿下!”
差役头子大喝一声,带头挥舞著木棍,朝著赵桓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他想的是先声夺人,一棍子把这个看起来最镇定的傢伙放倒,另一个发呆的就好解决了。
扶苏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弟弟小心!”
然而,赵桓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形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棍。
紧接著,一把抓住木棍。
那差役头子只觉得手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木棍瞬间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赵桓手腕一抖,那根木棍便以更快的速度,带著破风声,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差役头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腿疯狂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