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沉吟道:“福伯,魏管家的仇不可不报。將手中可用之人尽数遣出,务必彻查今日之事!”
魏霆重伤昏迷,沈家在青州城的一切事务,再度落入沈沉舟掌控之中,他下发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就连魏霆那些手下也都恭恭敬敬地遵命,显然,沈沉舟给魏霆报仇的举动甚合他们心意。
沈沉舟心念电转,沈园之內,除了魏霆旧部,必然还遍布著沈临仙的眼线。既是做戏,便需周全。
他旋即续道:“福伯,给我取纸笔来,我要给父亲大人写一封信,向他阐明这里的情况,並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短短一夜,沈沉舟便將魏霆重伤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人心浮动梳理得井井有条。
其手段之老辣,令各方皆感妥帖——自然,昏迷中的魏霆除外。
“凝霜还未归来?”沈沉舟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已深,苍穹如墨,唯有沈园內的点点烛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沈福连忙道:“我去打探一下。”
片刻后,沈福回来了:“少爷,有凝霜小姐的消息了,据府上的下人说,她如今在寻缘亭,身边似乎还有一个男子。
“寻缘亭”沈沉舟目光一闪。
此亭是青州城內的著名地点,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与一位寒门画师在元宵灯会相识,两人互赠诗画后,却因家族门弟之见再难重逢。
临別前,画师曾言:“若缘分未尽,必当寻回。”
此后,每至月初,画师便將自己新作的画卷悬於这座无名凉亭之中。
而那位小姐,每至月中,则將自己的诗作留在亭內,作为回应。
两人以亭为媒,凭诗画缘定今生。
此事传开,亭子便得名“寻缘亭”,人们常说,此亭有灵,若青年男女在此亭相遇结缘,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沉舟心中暗忖:世家千金,深夜不归,竟与陌生男子私会,成何体统!
然而魏霆因行事操切而遭重创,此事亦关乎凝霜名节与沈家脸面,决不可鲁莽行事,必须谨慎处置。
“走吧,我们去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把凝霜迷得如此神魂顛倒,连沈家的脸面都不顾了。”沈沉舟淡淡说道。
此行人数不宜过多,毕竟涉及沈凝霜和沈家的脸面,故而只有沈沉舟和沈福两人。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寻缘亭的所在之地,此亭坐落於青州城內的一座小山之上,山下有一片湖,临亭远眺,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小山之上,昔日的几条荒芜土路,早已隨“寻缘亭”声名远播而修葺成蜿蜒的青石阶。
石阶依山势盘旋,曲折通幽,恰似情路之漫漫,隱喻良缘之寻觅,需耐心与诚意,难期一蹴而就。
亭子四面通透,亭角悬掛著一古铜风铃,名为“无声磬”,据说只有心意相通的有缘人同时经过时,它才会无风自鸣。 青州城作为整个青州最繁华的城池,此刻虽至深夜,却是灯火通明,尤其是这寻缘亭的四周,更是遍布文人雅士。
毕竟年轻的少女总是嚮往美好的爱情,而那些心思不纯的文人骚客,则能在这里与少女们不期而遇,抑或留下传世诗篇。
沈沉舟与沈福行至寻缘亭地界,但见眼前灯火如昼,恍若白昼。
无数造型各异的花灯或悬於檐下,或浮於湖面,或提於游人之手,將夜色点缀得流光溢彩。
“花灯?”沈沉舟心中一动,“原来又到了元宵节吗”
在寻缘亭的故事中,那两位主人公便是在元宵灯会上相遇,这才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时又逢元宵佳节,这寻缘亭畔的游人,竟比平日还要多上数倍,摩肩接踵,笑语喧闐。
山下的湖中,无数花灯隨波飘动,更有数艘画舫在湖中停靠,廊桥之上,无数男女等待著花灯的到来。
沈沉舟放眼一看,竟然还有许多天枢道院和临雍书院的学生。
至於寻缘亭內,倒是没有沈凝霜的身影。
如今的寻缘亭,早已不再是单单指那座小亭,而是代表一处青州城的著名景观,其范围包含整座小山,以及山下小湖等周边的一切。
“少爷,没想到此地竟然这么多人,看来想要找到凝霜小姐恐怕要费一番工夫了。”沈福低语道。
沈沉舟点了点头:“福伯,找人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找到之后不要声张,先通知我。”
“是,少爷!”沈福身影一闪,消失在人群之中,以他玄胎境的修为,效率远比沈沉舟快得多。
沈沉舟目送沈福身影没入人群,旋即环顾四周。
湖心处,一艘雕樑画栋、气派远胜同儕的巨大画舫,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画舫通体以名木造就,舫身精雕细琢著“四君子”梅兰竹菊的图案,典雅不凡。
船分两层,下层主厅窗纱透出绰约人影,上层观景阁四周环绕著鏤空雕花栏杆,於华美中透著一丝疏朗。
湖面上,每艘画舫周围,都有著数量不等的花灯环绕,而这最大的一艘,周围的花灯数量竟比其他画舫的总和还要多。
而在廊桥之上,早已聚满了文人墨客,个个翘首以盼,眼中闪烁著或仰慕、或渴望的光芒。
这时,一个侍女自画舫內走出,周围的声音忽然为之一静,她轻声开口:“眾所周知,我家小姐喜诗词,今日诸位才子便以元宵为题写一首诗,写好之后,放在花灯之內,由我家小姐过目。”
听闻此言,沈沉舟倒是有些感兴趣,不禁向身边一位手持摺扇的公子哥问道:“这画舫的主人是何人?”
那公子哥闻言,手中摺扇“啪”地一合,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兄台莫非是初到青州?此乃柳緋絮柳大家的画舫,城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柳緋絮?”沈沉舟神色一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青州城內的名气最大的乐妓,其人善琴音,好诗词,虽年仅十六岁,却已有倾国倾城之色,更难得的是,至今也没有传出她与哪位男子有过交往,是无数风流才子心中的梦中佳人。